乾清宫内的气氛很诡异。
李自成盘腿坐在金丝楠木椅上,手里抓着一只烧鸡,吃得满嘴流油,那坐姿活像是在自家炕头。
他对面,吴三桂腰背挺直,手里端着一杯雨前龙井,眼神嫌弃地盯着李自成掉在昂贵地毯上的鸡骨头,用手轻轻掩了掩鼻。
“粗鄙。”吴三桂轻哼。
“矫情。”李自成吐出一块骨头。
“打仗靠的是力气,喝那涮锅水能杀敌?”
崇祯坐在上首,揉了揉眉心。
这两个人,一个是还没造反就被招安的闯王,一个是还没引清兵入关就被截胡的平西王。把这卧龙凤雏凑一块,他的皇宫可真是热闹。
林鸢站在崇祯身侧,心里乐开了花。
【这画面,简直是世界名画。一个野路子出身的实战派,一个科班出身的学院派。这要是放现代公司里,就是销售部总监和市场部总监的世纪大战啊。】
【光给甜枣不行,得给他们上点紧箍咒。不然这俩货迟早得在京城打群架。】
崇祯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紧箍咒?
【就应该引入现代KpI考核制度啊!设定月度绩效,人头数、伤亡率、军纪评分,搞个三维雷达图。】
【再来个“末位淘汰制”。每个月评比,赢的那个拿双倍军饷,输的那个……嘿嘿,就罚去给赢的那个洗一个月袜子。】
崇祯嘴角勾了勾。
内卷?
洗袜子……很好啊。
“咳。”崇祯故意咳了一声,放下手中的奏折。
原本还在互相飞眼刀的两人立刻起身,垂手肃立。
“两位爱卿皆是当世虎将,朕心甚慰。”
“但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勇卫营的统领之职,朕还没想好给谁。”
李自成眼睛一亮,胸脯拍得震天响。
“陛下!当然是给臣了!臣这把刀,专砍硬骨头!”
吴三桂冷笑一声,拱手道:“陛下,统领一职需通晓兵法,懂排兵布阵。光有一身蛮力,那是莽夫,非良将也。”
“你骂谁莽夫?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蛮力!”
“够了。”崇祯声音一沉,帝王威压倾泻而出。
两人瞬间闭嘴。
“既然难分高下,那便比一比。”崇祯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林鸢,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即日起,勇卫营分左右两部。李自成领左部,吴三桂领右部。”
“朕会设立一套……考成法。”
崇祯顿了顿,将林鸢心里的那些怪词转换成大明话术。
“每月一考。考斩首数、考战损比、考军纪严明。三项综合,优者赏银千两,赐御酒。”
李自成嘿嘿一笑:“这容易!”
“败者……”崇祯眼神幽幽地看向两人。
“罚去给胜者的大营,洗一个月裹脚布。全营都要洗。”
沉默……
乾清宫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沉默。
李自成的脸绿了。吴三桂那张俊俏的小白脸也白了。
让堂堂七尺男儿去洗裹脚布?还是给死对头洗?这简直是把他们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摩擦完了还要吐口唾沫!
【噗——!陛下你是懂举一反三的。裹脚布可比袜子劲大多了,这是生化武器啊!】
林鸢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拼命掐着自己的大腿才没笑出声。
“怎么?不敢?”崇祯挑眉看向两人。
“谁说不敢!”李自成脖子一梗,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洗就洗!谁怕谁!吴小白脸,你给老子等着,老子攒一个月的裹脚布等你来洗!”
吴三桂咬牙切齿,平日的风度荡然无存。
“李蛮子,你别得意太早。本将定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军纪严明!”
“退下吧。”崇祯挥了挥手。他后悔喊两人过来同他一起吃午膳了。
两人互瞪一眼,火花带闪电地退了出去。还没出殿门,就能听见李自成的大嗓门。
“回去老子就练!谁要是拖后腿害老子洗裹脚布,老子先扒了他的皮!”
殿内恢复了安静。
“林鸢。”
“奴婢在。”
“你说,他们谁会赢?”
【还能谁赢?大明赢呗。】
【你明明听到了我的想法,还要装模作样地问我。行吧,既然你想演明君贤臣的戏码,那我就陪你演到底。反正只要大明不亡,我这条小命就算保住了。】
林鸢没有像以前那样惶恐地跪下,而是微微福身,语气平静而坚定。
“回陛下,无论是谁赢,最后赢的都是大明。这便是陛下帝王心术的高明之处。”
崇祯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渐渐加深。
她不装了。
她知道朕能听到,朕也知道她知道朕能听到。但这层窗户纸,谁也没捅破。
“说得好。”崇祯走到御案前,拿起那块带着硫磺味的令牌。
“既然家里安顿好了,该抓老鼠了。”
话音刚落,王承恩带着韩忠匆匆入内。
“陛下。”韩忠单膝跪地,脸色凝重。“查到了。”
“说。”
“那仿制的‘澄心堂纸’,全京城只有一家墨宝斋有售。掌柜的说,半个月前,有人一口气买走了店内所有的存货。”
“谁?”
韩忠深吸一口气,似乎那个名字烫嘴。
“是……潞王殿下,朱常淓。”
崇祯的手猛地一顿。
潞王?
那个平日里只知道钻研古琴、制造铜器,见了他连大气都不敢喘,号称“大明第一闲散王爷”的皇叔?
林鸢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
【潞王?历史上这人可是个典型的软骨头啊。清兵一来就投降,平日里除了造琴就是画画,素有贤名,但也极其胆小。】
【他买这种纸做什么?这种纸吸水性好,除了写字画画,还有一个用途……】
林鸢脑中灵光一闪。
【易容模具!制作精细的人皮面具,需要用这种特殊的纸浆做底托,才能贴合面部肌肉走向!】
【那个假崇祯的脸,不是天生的,是画出来的!而全大明手艺最好的工匠,就在潞王府!】
崇祯听着林鸢的心声,眼中寒芒乍现。
“韩忠。”
“臣在。”
“潞王现在何处?”
“回陛下。巧了。”韩忠咽了口唾沫。
“潞王殿下今日一早递了折子,说是新制了一把名为‘中和’的古琴,特来进献给陛下,此刻……人就在宫门外候着。”
崇祯冷笑一声,将手中的令牌重重拍在桌案上。
“进献古琴?怕是来探朕的虚实吧。”
“宣他进来。”崇祯坐回龙椅,整了整衣冠。
“朕倒要看看,这位平日里吃斋念佛的好皇叔,面具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林鸢站在一旁,看着崇祯那充满杀气的侧脸,心里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不对劲。太顺了。】
【刚查到纸,人就送上门了?这不像是一个能策划生化袭击和流民暴动的幕后黑手该有的智商。】
【除非……潞王也是个幌子。或者说,是一颗被推出来的弃子。】
【真正的“影子”,还在更深的黑暗里看着我们笑呢。】
……
午间的阳光刺眼。
一个身穿蟒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抱着琴盒,战战兢兢地跨过门槛。他低着头,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还有些瑟缩。
但在林鸢眼里,那个漆黑的琴盒,此刻却像是一口还没盖上的棺材。
不知是装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