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鸢死死盯着崇祯头顶上的【生命倒计时】,红的发紫,疯狂闪烁,像是在催命。
【完了玩了,剧本拿错了吧?】
【按历史进度条,其他地方现在的火器也就是个大号炮仗,怎么突然就冒出来震天雷了?还能精准伏击锦衣卫?】
崇祯虽然内心也有些慌,但脸上依然面无表情。
他不能慌。
“韩忠。在哪里伏击的?”
“回陛下,良乡芦苇荡,距离京城六十里。”韩忠的冷汗顺着下巴滴到地上。
“那是回京的必经之路。贼人约五百,全是死士,手里的震天雷威力极大。”
林鸢的脑子转得飞快。
【良乡?芦苇荡?】
【等等……现在的震天雷为了追求威力,用的还是毕懋康搞的颗粒化黑火药试验品。】
【但我记得,上周去看进度的时候,好像有一批因为引信受潮处理不过关被封存的废品。】
【如果是流出的黑市货,那八成就是那批残次品。那玩意有个致命的bug,就是引信混了镁粉,燃烧速度极不稳定,而且最怕水和剧烈撞击。】
【芦苇荡里全是积水……那帮傻缺若果不做防水处理,那就是抱着一堆定时炸弹。】
崇祯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原来如此。
废品,怕水,怕撞。
既然是废品,那就好办了。
“传令勇卫营的黄得功。”
“带五百骑兵,即刻驰援良乡。”崇祯走到那副巨大的地图面前。
“记得,别送死,不要正面冲锋。”
“对方既然喜欢钻芦苇荡,那就成全他们,把人往水里逼。”
“告诉黄得功,用弓箭压住阵脚,把他们逼进深水区,然后……等着看戏。”
韩忠愣住了。
看戏?
对面手里可是大规模的杀伤性武器啊。
林鸢也懵。
【老板这操作有点骚啊。】
【把人逼进水里?确实,受潮后震天雷就是铁疙瘩,一旦沾水,火药直接结块。】
【但这还不够稳啊,万一他们狗急跳墙直接扔呢?】
【除非……利用引信不够稳定的特性,一旦受到剧烈撞击,不需要点火,自己就会原地爆炸。】
崇祯眼神微动。
受到撞击酒壶爆炸?
“带上神机营淘汰下来的那几门虎蹲炮。”崇祯语气森然。
“不用装实弹,装散石子。到了地方,对着那帮人的脚下轰。”
“朕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自食其果。”
韩忠虽然听得云里雾里的,但见皇帝如此笃定,莫名觉得稳了。
“末将领命。”
待人走后,大殿内再次回复安静。
林鸢盯着崇祯挺拔的背影,心里满是问号。
【奇了怪了,崇祯什么时候点亮了军火技能了?】
【刚才那命令下得,专业!这战术素养,真的是那个最后只能上吊的“煤山战神”?】
【难道……这货也被穿了?或者是拿到了剧本?】
崇祯背对着林鸢,眼角微微抽搐。
朕没穿。
朕只是有个好用的“天机”。
“林司正。”崇祯转身。
林鸢赶紧低头装鹌鹑,“奴婢在。”
“你说,这震天雷,是从哪来的?”
林鸢咽了口唾沫。
【这还用问吗?标准答案啊!】
【能把这种违禁品成批运出去的,除了负责京城房屋和军械制造的那几位大爷,还能有谁?】
【成国公朱纯臣提督京营,手里有兵权;工部底下那帮侍郎、郎中,大部分都是魏忠贤时期的墙头草,要么就是东林党那帮只会嘴炮捞钱的混子。】
【特别是兵仗局的掌印太监王之心,那可是个出了名的贪财鬼。历史上李自成进京,这货家里搜出的金银比国库还多,妥妥的移动Atm机。】
崇祯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很好,阎王爷的名单上又多了一个名字。
“朕觉得,这宫里的耗子,是该清理清理了。”崇祯也不管林鸢有没有开口回答他的问题,反正心声他是听到了。
“既然他们喜欢玩火,朕就陪他们玩个大的。”
“王承恩。”
“奴才在。”
“拟旨。着东厂提督曹化淳,即刻封锁兵仗局与工部的火器司。许进不许出。”
“凡是身上有火药味、且家中资产超过俸禄十倍者,无需审讯,直接下诏狱。”
“另外,”崇祯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林鸢身上。
“你之前那个查账的法子,朕觉得甚好。”
“这次,你就替朕去一趟兵仗局。”
“朕给你尚方宝剑,谁敢拦你,先斩后奏。”
林鸢眼睛都瞪大了。
【哈?!我去?】
【老板,你不地道啊!兵仗局是什么地方?那是油水最肥,关系最硬的龙潭虎穴!让我去查账,你是觉得我命长吗?】
【而且,王之心那老太监阴得很,我一个弱女子……】
“怎么?林司正不敢?”崇祯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激将。
“朕记得,你之前卖镜子的时候,可是威风凛凛,连国丈都敢顶撞的。”
林鸢心里苦笑。
【那是卖货,这是送命啊大哥。】
【不过……现在的生命倒计时还在闪红灯,不能不去。去了,说不定还能搏一搏。】
【只要能拿到兵仗局的烂账,再加上这次伏击失败的证据,就能把这帮蛀虫一锅端了。到时候,我的小命就又稳几分。】
“奴婢遵旨。”林鸢应道。“只是奴婢需要几个人手。”
“准。”崇祯大手一挥,“锦衣卫指挥同知,随你调遣。”
——
两个时辰后,芦苇荡。
爆炸声震聋欲耳,但是不是来自官兵的火炮,而是来自芦苇荡的深处。
正如崇祯吩咐的那样。
黄得功带人赶到后,并没有着急冲锋,而且一轮火箭齐射,将那帮死士逼进了积水的洼地。
紧接着,虎蹲炮喷出碎石,像冰雹一样砸向那群死士。
那些原本威力巨大的震天雷,因为受潮加上剧烈的撞击,在死士们的怀里、腰间,变成了一颗颗不听使唤的催命符。
“轰!轰!轰!”
火光冲天,惨叫声此起彼伏。
拿群想要销毁证据的死士,最终把自己炸成了证据的一部分。
黄得功骑在马上,看着眼前这炼狱般的场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真神了……”他喃喃自语。
“陛下莫非真的开了天眼?连这玩意怕水都知道?这简直是诸葛再世啊。”
另一外,京城,兵仗局。
大门紧闭,数百名锦衣卫手持绣春刀,将整个衙门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林鸢身穿正六品女官服,怀里抱着死沉死沉的尚方宝剑,站在大门口。
在她对面,是一个肥头大耳,满脸横肉的老太监,兵仗局的掌印太监,王之心。
“哟,这不是林司正吗?”王之心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咱家这兵仗局全是火药味,别熏着您这娇滴滴的身子。”
他身后站着几十个膀大腰圆的番子,一个个手按刀柄,眼神凶狠,仿佛随时准备扑上来。
林鸢看着王之心,心里慌得一批,但面上却稳如老狗。
【这老东西,死到临头还这么横。】
【看着架势,是要给我下马威啊。我要是怂了,今天这就进不去了。】
【根据《明史》记载,这王之心最怕的就是崇祯,典型的一条欺软怕硬的狗。而且他有个致命弱点,迷信。稍微吓唬一下,就能尿裤子。】
林鸢突然笑了。
她没有理会王之心的挑衅,而是抬头看了看天,又盯着王之心的脑门看了半响,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王公公。”林鸢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您印堂发黑,今日……恐怕有血光之灾啊。”
王之心脸色一变,“你个黄毛丫头,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公公心里清楚。”林鸢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良乡那边的炮仗,响了。”
王之心的瞳孔瞬间收缩,脸上的肥肉颤抖起来。
“而且……”林鸢指了指天。
“陛下昨夜梦见太祖爷,说宫里有耗子偷吃火药。公公,您说,这耗子,是不是该抓了?”
【哼哼,扯虎皮做大旗谁不会?再加上一点心理暗示,吓不死你个老帮菜。】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骑马冲过街角,高声大喊。
“报——!良乡大捷!贼人全歼!缴获带有兵仗局钢印的震天雷三十箱,证据确凿!”
这一声汇报,如同晴天霹雳。
王之心的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刚才那股子的嚣张劲瞬间烟消云散。
林鸢看着瞬间崩溃的王之心,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她转身,对着身后的锦衣卫挥了挥手。
“把门给我砸开!”
“今天,我要查个底朝天!”
——
此时的乾清宫内,崇祯看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层层宫墙,看到那即将掀起的腥风血雨。
“王承恩。”
“老奴在。”
“去,给成国公府送个信。就说,朕明日想去他府上,赏花。”
王承恩浑身一震。
这个时候去赏花?
这哪里是赏花啊,这分明就是去……送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