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并没有持续太久。
预想中摔成肉泥的剧痛也没有传来,鼻尖全是龙涎香混合着烧焦木头的味道。
耳边风声呼啸,紧接着是一连串密集的爆响。
“轰——”
巨响过后,尘土漫天。
林鸢死死抓着崇祯的衣襟。
【呜呜呜,妈妈我出息了,我竟然能和皇帝一起殉职。】
【这算工伤吗?能赔多少?不对,这钱就算烧给我,我也花不着啊!】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胸腔震动。
“松手。”
清冷的话音落下,林鸢哆哆嗦嗦地睁开眼睛。
四周是一片废墟,断壁残桓还冒着黑烟,头顶上那个巨大的窟窿正往下掉火星子。
而他们俩人,正稳稳当当地站在一楼大厅的中央。
满级号带飞,毫发无伤。
崇祯单手负后,另一只手则轻摇折扇,挡去了飘落的灰尘。
林鸢呆滞两秒,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连退了三步。
“奴…奴婢该死!冒犯了陛……公子!”
“走。”崇祯没有废话,转身走向大门。
火势见涨,热浪滚滚。
林鸢小跑着跟在崇祯的身后,看着那个并不宽厚但却异常挺拔的背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就是抱大腿的快乐吗?爱了爱了,这大腿我能抱一辈子!】
崇祯脚步微顿,嘴角极快地扬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成了冷硬的表情。
——
出了醉春楼,马车早已侯在暗巷。
韩忠出现,之前带走的牡丹已经不见。
“主子,火是死士放的,想毁尸灭迹。”
“嗯。”崇祯登上马车,声音冰冷。
“让顺天府去灭火,动静闹大一点。就说有乱党在经常纵火行凶,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
“是。”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林鸢所在马车的角落,还在平复自己的心情。
崇祯靠着软垫,闭目养神,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膝盖。
“林鸢。”
“奴婢在。”
“刚才那份名单和图纸,你怎么看?”
林鸢一愣,没想到老板刚脱险就要开复盘会,这工作狂属性也是没谁了。
她脑子里迅速闪过那张丝绢上的内容,斟酌了一下措辞,谨慎开口。
“回陛下,奴婢以为,这份名单牵涉甚广,说明贼人蓄谋已久。既然他们定下了十月初三,有标记了喜峰口,恐怕……是想绕开宁远防线,直取京师。”
嘴上说得中规中矩,心里已经炸开了锅。
【怎么看?当然是关门打狗啊!】
【皇太极这是典型的偷家战术。他以为大明主力全都在宁远防线,京城防守空虚,想来个直捣黄龙。】
【只要提前在蓟门、遵化这一代挖好坑,等着他跳就行了。】
林鸢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以前通宵肝过的各种塔防游戏。
【就把当成一局保卫萝卜或者植物大战僵尸好了。】
【皇太极就是那一波大僵尸,袁崇焕的关宁铁骑是坚果墙,血厚防高,得顶在最前面抗伤害。】
【孙传庭的秦军就是豌豆射手,负责远程疯狂输出。】
【还得在德胜门和广渠门架上红衣大炮,那就是毁灭菇,一炸一大片。】
崇祯听着那一个个奇怪的词汇,听不懂,但他大概理解了一丝。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过的战略视角。
不是枯燥的兵法推演,而是一种……极具画面感的布局。
把战争当成游戏?
有点意思。
崇祯睁开眼。
“回宫后,你给朕画一幅图。”
林鸢懵逼:“啊?画什么?”
“画……你脑子里的想法。”
林鸢:???
【老板你的脑子是被烟熏坏了吗?我脑子里想的有什么好画的?】
崇祯强忍笑意,努力圆场。
“朕的意思是,把你刚才说的‘绕开防线’的具体想法,画出来,朕要看看,这仗,究竟该怎么打。”
——
回到乾清宫,已是深夜。
崇祯没有休息,直接命人摊开巨大的大明九边舆图。
地图占据了半个御书房的地面。
崇祯脱去鞋履,只穿着白袜踩在地图上,手里拿着朱笔,目光在蓟州和遵化之间游移。
“王承恩。”
“老奴在。”
“传旨,让袁崇焕回京述职。另外……”崇祯的笔尖重重地点在陕西的位置。
“让孙传庭带五千秦兵,即刻进京勤王。”崇祯眼神阴鸷。
“是。”
安排完人事,他转头看向蹲在地图边上打哈欠的林鸢。
“林司正,过来。”
林鸢揉着眼睛走过去,像只困顿的猫。
“这里。”崇祯指着地图上的喜峰口。
“若是皇太极从这里进来,你觉得该在哪里设伏?”
林鸢看着那复杂的山川地形图,指着遵化城道:“陛下,奴婢不懂兵法,但看这地图,遵化乃是入京咽喉,若能在此处做文章……”
未说完的话,现在心里疯狂输出。
【喜峰口进来就是遵化,这里地势狭窄,醉适合放减速带。】
【如果在道路两旁埋上地雷,或者挖满陷马坑,骑兵的速度就废了。然后再在两侧山头加上佛朗机炮……啧啧啧。】
【最关键的是,得把那个叫赵全的内奸给利用起来。】
崇祯不动声色,顺着她的话头问:“如何做文章?”
林鸢眨了眨眼。
“不如……让那个赵全,给皇太极送一份假的布防图?告诉他,遵化城门打开,守军都在睡觉。”
【实际上,城里全是火药桶和神机营的枪口。】
【这叫空城计的变种——关门烤鸭计。】
【把皇太极骗进来杀!让他有来无回!】
崇祯看着林鸢兴奋的小脸,心中那股压抑许久的亡国焦虑也消散了大半。
这坏主意,真是太合他的心意了。
“好。”崇祯大笑一声,朱笔在遵化城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这一仗,朕要让皇太极知道,大明这块骨头,不仅硬,而且烫嘴!”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距离十月初三,还有四个月。
足够了。
“行了,你回偏殿歇着吧。”崇祯挥了挥手。
林鸢如蒙大赦,赶紧行礼告退。
【终于可以下班了!】
【这苦逼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不过看在他今天救了我一命的份上,明天我就勉为其难画出塔防图吧。】
然而,还有等林鸢走出殿门,王承恩焦急的声音传来。
“陛下!大事不好了!”
王承恩手里拿着一封急报,跑得满头大汗。
“辽东急报!袁崇焕……袁督师他……”
崇祯着急,一把将急报夺过,一目十行地看完,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混账!”
他将急报狠狠地摔在地上。
“他竟然敢……擅杀毛文龙!”
刚走到门口的林鸢听到这句怒吼,脚步一顿,心头巨震。
【完了!】
【袁崇焕还是杀了毛文龙,这等于自断一臂,把皮岛这个牵制后金的钉子给拔了!】
【这就是黄体阿吉敢绕道突袭京师的底气啊!】
【这下麻烦大了,原本的“简单模式”瞬间变成了“地狱模式”。】
崇祯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杀意沸腾。
“好个袁崇焕,朕给他尚方宝剑,他就是这么用的!传旨,朕要……”
“陛下!”
林鸢顾不得规矩,转身跑回来,扑通一声跪在大殿中央。
“陛下息怒!此时……万万杀不得啊!”
【老板,你冷静一点啊!虽然他干了蠢事,但宁远防线还得靠着他撑着。现在杀了他,等于直接投降!得让他戴罪立功!】
崇祯脑海里回荡折林鸢焦急的心声。
良久。
“好。”崇祯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戾。
“林鸢,既然你说杀不得,那这盘死棋,你来教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