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乾清宫。
经过昨日一天的喧嚣,王恭厂方向飘来的硫磺味还没散干净,林鸢也是顶着两个黑眼圈来上班的。
昨晚她做了一晚的噩梦,梦里自己变成了烤红薯,旁边还有个看不清脸的变态拿着刀比划,问她要七分熟还是五分熟。
刚跨进正殿,林鸢就觉得气氛不对劲。
往日里忙得脚不沾地的宫人们,今天都没看见几个,在殿内伺候着的都垂手肃立。
崇祯坐在御案后,眼底虽有血丝,但精神头看着好像还挺亢奋。
“林司正,来了。”崇祯放下朱笔。
“奴婢给陛下请安。”林鸢规规矩矩行礼,心里却在打鼓。
【这老板是铁打的吗?通宵修仙还这么精神?】
【昨天那块骂我的石碑好像不见了,听说是被韩指挥使砸成粉末扬灰了?干得漂亮!】
“昨夜,韩忠带着锦衣卫把京城翻两个底朝天。”
崇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除了查火药局的事,朕还顺手让他办了件差事。”
林鸢心头咯噔一下。
【顺手?办差?】
“带上来。”崇祯一挥手。
王承恩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对着殿外喊道:“带昨夜捕获的‘可疑人员’!”
哗啦啦的脚步声,一队锦衣卫押着十几个人走了进来。
林鸢抬头一看,整个人当场裂开了。
这几十个人显然是刚从被窝里薅出来,衣衫不整也就罢了,关键是这“气质”实在太独特。
有的脸上挂着昨晚没卸干净,一看就是戏班子的台柱;有的穿着松垮的丝绸睡袍,浑身散发着脂粉气;还有几个虽然五官端正,但那股子猥琐劲儿隔着十米都能把人熏到。
他们一进殿就开始哭天抢地。
“陛下冤枉啊!草民昨晚就在客栈睡觉啊!”
“草民虽是江南来的,但是良民啊!”
崇祯走到林鸢身边,指着这群人,语气中带着一丝邀功般的得意。
“林鸢,这就是朕连夜让人在京城各大客栈、戏楼搜罗的‘江南男模’。”
“朕特意嘱咐韩忠,按油头粉面、行踪诡秘、受女子欢迎的标准抓的,怎么样?”
噗——!
林鸢死死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在御前失态。
她瞪大眼睛,看着这群人。
左边那个还在抠眼屎,右边那个吓得都尿裤子了,中间的虽然长得好看一些,但那一身肥膘实在辣眼睛。
【救命啊!】
【崇祯你对‘男模’是不是又什么误解?!还是对我的审美有什么误解?】
【我要的是八块腹肌、身高一米八五、温柔体贴的小狼狗!不是这群牛鬼蛇神啊!】
【锦衣卫是瞎了吗?我大明女性的审美就这么惨吗?】
“怎么?不说话?”崇祯故意询问。“朕看你这表情,似乎……不太满意?”
林鸢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满意!啊不……奴婢是说,奴婢根本不认识这些……这些奇行种。”
【太可怕了,要是说满意,我的品味就彻底入土了。】
崇祯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她看不上,那就好办了。
“韩忠。”崇祯声音变冷。
“这群人虽是在京城抓获,但既是江南籍贯又行踪鬼祟,难保没有混入后金的细作,给朕一个个审,皮都剥下来查!”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看戏的林鸢心头一凛。
【细作?这群人?】
她下意识地再次看向那群人。
这次,她不再看脸,而是开启了“找茬模式”。
作为历史系高材生,她对明末清初的谍战史门清。
后金的探子为了混入关内,通常会伪装成商贾或流民,但长期骑马射箭留下的肌肉记忆是消不掉的。
忽然,她的视线停留在一个毫不起眼的灰衣男子身上。
这人长得很普通,既不油头也不粉面,混在人群里瑟瑟发抖,看起来很无辜。
但是……
【不对。】
【这人的站姿……虽然在发抖,但下盘极稳,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这是长期骑马的习惯。】
【而且,刚才锦衣卫推搡的时候,其他人都吓得乱叫,只有他下意识地护住了腰间,绝对有猫腻!】
崇祯的目光随着林鸢的心声,锁定了那个灰衣人。
“那个穿灰衣服的。”崇祯抬手一指,“拖出来。”
灰衣人浑身一僵,随即立刻跪地磕头。
“陛下饶命啊!草民只是个倒夜香的……”
“倒夜香的?”崇祯冷笑。
“倒夜香的会有这么稳的下盘?”
灰衣人脸色骤变,还没等他暴起,韩忠就已经扑了上去,一脚踹在他的膝窝,只听咔嚓一声,估计是骨头裂了。
“啊!!”
惨叫绳子,锦衣卫手脚麻利地从他腰间搜出一个小竹筒。
韩忠呈上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极薄的羊皮纸,上面画着王恭厂的简易地图,还有几个红圈。
铁证如山。
林鸢惊呆了。
【卧槽。崇祯这观察力真绝。】
崇祯展开羊皮纸,看着上面的红圈,眉头微皱。
这几个红圈里的,除了王恭厂之外,还有一个被重重标记在了城东的位置。
林鸢偷偷瞄了一眼,心里的分析又开始了。
【这地图画得也太简陋了吧。不过……这红圈标记的位置不对啊。】
【王恭厂在西南角,澄清坊可是明代京城最顶级的富人区,住的都是高官显贵,怎么也被圈起来了?】
【除非……这不是藏火药的地方,而是接头点呢?或者是为方便向住那里的人传递消息?】
崇祯听到这里,看向那个红圈。
澄清坊。
作为皇帝,他对京城九门的布防和重臣的府邸位置了如指掌,澄清坊那个红圈所在的位置,坐北朝南,占地颇广……
是工部尚书严大人的府邸。
崇祯捏着羊皮纸的手瞬间收紧。
难道是严尚书?
好,真是好……
“把这群……‘男模’,除了这个细作,其他的都扔出宫去。”
崇祯嫌弃地挥挥手。
“碍眼。”
“是。”
“林鸢。”
“奴婢在。”
“你说,”崇祯看着手中的羊皮纸。
“若是朕要抓一只大老鼠,是该直接把窝端了,还是放长线,钓大鱼?”
林鸢:这题朝纲了啊老板。
“不如,搞个钓鱼执法?假装没事,还给他升官发财,让他觉得安全了,等他联系上线的时候,在一锅端?”
林鸢还是选择小心翼翼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崇祯闻言,觉得甚好。
“传旨。工部尚书督造火器有功,虽遇天灾,但抢救及时,赏白银千两,赐……蟒袍一件。”
王承恩都愣住了。
赏?
这个时候赏?
林鸢也愣了。
难道那只大老鼠是工部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