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非当时就瞪了眼,一副家里祖坟被刨的模样,怒声反驳着,“陆震霆同志,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说我就说我,你胡乱攀扯旁人做什么?”
陆震霆的食指略用力,敲在椅背上,发出了声响,随着那一声响落下,他才再度开口,“一年前的立功演讲,不记得了?”
赵非当然记得。那是他人生的高光时刻。他慷慨陈词,说永远感谢恩师董磊的教诲,如果不是参加工作,就跟了董磊这么好的师父,他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赵非的脸色,跟吃了一个苍蝇一样难看。
他身后跟着的记录人员,是刚参加工作的小年轻,在诡异的气氛下,小声询问:“赵哥,记吗?”
就四个字,就跟狠狠扇了赵非四个巴掌一样。赵非恨不得把自己带的这个徒弟,给扇飞出去,没眼力价到这种程度,也是没救了。
陆震霆的手,重新揽在自家小女人的肩头,语气十分宠溺温柔,“你性子软,你不计较的事,我替你计较。”
这话,分明是在点他赵非。
咬牙切齿到了面目扭曲后,赵非低了头,瓮声瓮气地说:“对不起。”
姜湾湾很看得清局势,何况陆震霆还点出,赵非是董磊的徒弟。
如今董家和陆家打擂台,家里搬出人脉关系“林头儿”来,看似是在为自己这件事儿撑腰,实则是两家的争斗。
她作为家里刚进门的媳妇儿,自然要摆正位置,夫妇一体说该说的话。
“啊?”
姜湾湾一脸迷茫的看着陆震霆,“老公,他说什么了,我没听清。”
姜湾湾这个反应,家里本就很喜欢她的长辈,就就更满意了。难怪陆震霆谁都不要,就想娶湾湾丫头。
陆震霆点头,“确实听不清。”
赵非只觉得,又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他可是干部,居然让他给普通老百姓道歉。
陆家真是能仗势欺人!
为了恩师,赵非再一次忍了,略提高了声音,“对不起。”
说完,他就又用咬牙切齿的声音问:“姜湾湾同志,你满意了吗?”
这能满意,才怪呢。
“哎呀。”
姜湾湾略做作的惊呼,“老公,他的表情好可怕,人家怕怕。”
她不仅怕,还往陆震霆怀里躲,“老公,我性子软,没主意。我该满意吗?”
她不仅问陆震霆,还看向了陆家的几位长辈,“我能满意吗?”
赵非气得要命,他高贵的身段都低头了,姜湾湾还有完没完?
恶狠狠的站在那里,一直没发话的陆老爷子开口了,“我不满意。”
老不死的,得寸进尺!
赵非心里开骂。
陆老爷子的拐杖,重重地砸在地面,“我活这么大岁数了,还第一次见到,有人道歉的时候梗着脖子,用鼻孔看人。”
这就是陆家的态度,要的就是赵非不管愿不愿意,面上都要做到位,低下头来道歉。
赵非甩手就要走,陆父那边已经吩咐儿子了,“去给你林叔叔打个电话,问问事情能不能这么办。”
赵非立刻原路返回,挤出根本算不上笑容的嘴角弧度,对着姜湾湾就是一鞠躬,“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咔嚓”的快门声响起,赵非回头,就看到陆母正拿着照相机拍照。
陆母优雅地放下相机,“小赵,姐都是为了你好,免得今天的事传出去,别人说董磊教出来的,就是个倨傲无礼,不拿老百姓当回事的货色。以后呀,谁敢这么说你,姐都拿着照片替你平反。这叫有图,有真相。”
赵非也不是个傻子,他知道自己出面为恩师办事,陆家人记恨上了他,才闹这一出羞辱他。
但他忍了,一切为了恩师。
深吸一口气,带着嘴角那难看至极的弧度,赵非重提了和解的事情。
所谓和解,就是让陆家承诺,在董磊和陆红秀离婚前,不会把陆红秀逐出陆家。只要陆老爷子点头,这件事情董磊就会安排人,做成是子女不孝,长辈教训。
看陆家人,一副油盐不进,不想和解的模样,赵非多提了一句,“几位大概还不知道,已经有好几家报社上门了,都想采访下退休老干部险些失手活活打死养女的新闻。积毁销骨啊…呵呵……”
想到后面,陆家人人喊打,说不定陆老爷子的退休待遇都会取消,赵非就觉得刚才的低头和羞辱,更不算什么了。
等陆老爷子没了退休待遇,陆家算个屁。他总有一天,会让陆家全体,都跪着给他道歉。
赵非野心勃勃的想着。
陆老爷子那边已经发话了,态度算得上是和颜悦色,“小赵同志,当时情况如何,我不止一次说过。每次你都在场,也都看过我的笔录。你也认为,这件事情是退休老干部险些失手打死养女吗?”
赵非心里就放松了警惕。
老不死的,还不是要低头说软和话。谁到老到老了,能不怕晚节不保。
就算陆家老爷子战友多,都在高位,能保住他不受实质惩罚,可名誉没了,陆家在京市圈子里的地位,也就一落千丈了。恩师说的对,为了家族利益,和后代前途,陆家会想明白,答应他们董家开出的优厚条件。
陆老爷子沉吟半晌,才再开口,“如果和解,你打算怎么安排?”
赵非都冷笑出了声,还不是要彻底低头。原本有顺顺当当的和解方案,但他不打算用了。
让他不痛快的,他也要让对方不痛快。
他拍了拍手,身后跟着的年轻徒弟,就快速走过去,开了门。
陆红秀踉跄着冲了进来。
她前所未有的憔悴狼狈,脸上有未消的瘀痕,头发散乱,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
她一进来,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不是对着陆老爷子,而是朝着陆母和姜湾湾的方向,涕泪横流,“嫂嫂,湾湾,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们,跟震霆、跟哥哥、跟爸爸都求求情,不要打死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以陆家女儿自居了。我是认清身份了,我就是陆家最低贱的奴隶。”
她姿态放的极低,起手就把嫁进陆家的两个外姓人打成恶人,还一边哭喊,一边用余光瞥着病房敞开的大门,和门外围观的医护人员及病患。
她表演痕迹极重的模样改口,“不,我被打糊涂了,说错话了,不是那样的。是我心怀不轨,想要伤害爸,爸才教训我的。”
赵非自鸣得意,这安排绝了。他就知道,陆红秀可用。
这不,一出泼脏水和苦肉计,演得炉火纯青。陆家现在和不和解,名誉都得受损,只是不和解损失更严重罢了。这也算是帮恩师,给不识好歹陆家人的一点警告。
陆红秀哭的凄凄惨惨,心里同样盘算着自己的计划,她要为儿子守住董家夫人的位置。利用舆论,捏住道德层面的优势,她也就重新有了上桌和陆家、董家谈判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