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红秀的额头被砸破了。
董小军唯唯诺诺地躲在墙角,想过来关心自己的妈,又畏惧奶奶的威严。
看孙子这么不成器,董家老太太就不满地摇头。
“小军。”
黑着脸,把孙子叫了出来,“这六年,你一直都在看那方面的病?”
老太太眯起了眼睛,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了一抹探寻的精光。
董小军去看妈。
陆红秀原本还低头垂首站在婆婆面前,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看婆婆把矛头指向了儿子,立刻护了过去。
“妈,小军要准备高考,你这样会吓到他。”
“小军,乖,听话,先回屋,这里没你的事儿。”
董小军缩手缩脚的点头,就往自己屋里跑。
董老太太更恼火了,却没拦着,只等孙子回了屋,听到房门反锁的声音,才又一只瓷碗滚烫的热水,直接砸了过去,“你敢顶嘴?”
“别忘了,你还是董夫人,是谁护着的你。”
陆红秀额头的血,已经顺着眼角滴落下来,她更狼狈不堪了三分,眼圈也含着隐忍的泪。
她和丈夫没有感情,他们的婚姻是家族强强联合的产物。
结婚前她就知道,丈夫在外面一个白月光。那个白月光出身太低,有好赌的爹,多病的妈和年幼的弟弟。
婆婆出面,拆散了丈夫和他的白月光。
结婚初期,丈夫对她也还算是相敬如宾,可没多久随着她怀孕以后,丈夫就不肯回家。
之后,白月光也怀孕了。丈夫要离婚,是她跪着求了婆婆,才保住了他们的婚姻,给了小军一个完整的家。
也是因为那一跪,从此以后她都在婆婆面前,矮了一头。
至于丈夫那边,也彻底断了和她那一点点的夫妻情分,从此就常住外面的白月光那里。
陆红秀苦涩,她的婚姻一塌糊涂,唯一的指望是儿子,可偏偏六年前,让她意外发现儿子那方面出了问题。
低头,陆红秀不敢显露情绪。她如今已经失去了陆家女儿的身份,不能再失去董夫人的身份。
“妈,您当年护着我,我一直记在心里。可小军是董家的儿子,是您的孙子。您就因为一些风言风语,就怀疑他,这也太伤害人了。”
“是吗?”老太太明显不信,甚至这一刻,她又想到了儿子外面的女人。
那个女人很有心机,当初从她手里骗了一百块钱,赌咒发誓说再也不会和儿子见面。结果没多久,又出现了,还引得儿子不回家,让他们母子离心。
可偏偏那个女人的儿子,和小军差不多岁数,明年就要大学毕业了,还是警校的好苗子。
董家,不能有个不能传宗接代的孙子。如果董小军……
“妈!”
陆红秀发现老太太神色不对,扑通一下就干脆地跪了,“那些话,都是陆震霆为了掩饰自己的隐疾,才有的说辞。您要相信小军啊,他是您的亲孙子。”
董老太太不为所动。外面女人生的,也是她的亲孙子。何况陆红秀这个儿媳妇,她也不喜欢。行事小家子气,毫无大家风范。
只是比起来,她更讨厌外面那个罢了。也不让陆红秀起来,她就问:“需要我把阿姨叫回来?还是需要我把刘大伟叫过来?”
陆红秀慌了下神,董老太太就看出来了,“好你个陆红秀!”
“你想偷着去治,倒是找个好点的大夫。那个刘大伟是个什么玩意,名字带个伟,就能治好那毛病了?”
董老太太粗俗无比的数落着,“我会联系大夫,给小军看病。你就跪在这,给我好好反省,怎么好好的董家孙子被你养成这样。”
陆红秀跪到了晚上,整个人都摇摇欲坠,随时要昏迷过去。
可婆婆不发话,她不敢起来,但并不妨碍仇恨疯狂的弥漫了她的整颗心。
老不死的,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轻视我,羞辱我,我会让你千百倍的还回来。
该死的老虔婆,都新时代了,还罚儿媳妇跪。你个不要脸的老封建玩意,怎么还不去死!
靠着在心里咒骂董老太太,陆红秀又多坚持了小半个小时。
终于,她熬不住了,狼狈地摔在地上,家里的大门打开,董磊回来了。
看到她头脸上都是结痂的血痕,还狼狈地摔在地上,他不悦,“又惹妈生气了?你是董家的女主人,不能让我省点心?”
没有半分关心,只有劈头盖脸的埋怨。陆红秀一整天食水未进,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董磊也不想和没有感情的女人废话,直接进了董老太太的屋。
若是平日里,陆红秀是没胆量在董老太太没发话前,就起身的。可鬼使神差的,她走了过去,就听到婆婆问丈夫,“过去二十二年了,如果妈让小兵那孩子认祖归宗,你同意和姓白的贱人断了吗?”
陆红秀只觉得,不能再坐以待毙了。董家的资源,都该是小军的。外面那个私生子,半点都别想分到。
不然这么多年,她死守着婚姻,在董家和婆婆的磋磨下,苦苦地熬着,是为了什么。
她抓了钥匙和钱,匆忙地出了董家,就给那位打了电话。
从前,她的电话,那位都会亲自来接,可今天电话打过去,却是那位的秘书,说领导去开会了,让她等等。
指望不上了,还能指望谁?
陆红秀的念头,就转到了陆老爷子身上。陆家,欠了爸爸一条命,而且报纸上头版头条是陆震霆的手笔。
只要陆老爷子发话,陆震霆出面澄清,说有问题的是他,小军那方面的毛病,就会永远是个秘密。
她疯狂地拍着陆家的家门,无人应声。
还是认识的人告诉她,陆老爷子去疗养了。
打听到了疗养院,她直接打了电话过去,陆老爷子拒接了电话。
陆红秀不甘心,骑了五十公里的自行车,又走了三公里的山路,最后人晕倒在了疗养院门口。
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陆老爷子的屋里,陆红秀心里又多了几分的自信。
她哭着滚下了床,就往陆老爷子身旁一跪,“爸,您救救我,救救小军吧。不然,我和小军就只能被董家活活逼死。”
陆家。
姜湾湾、陆震霆还有陆母,都守在了电话旁,看着陆父给陆老爷子打电话。
他们都听说了,陆红秀晕倒在疗养院门口,还被老爷子救回了房间的事儿。
只可惜,电话嘟嘟的响着,却迟迟无人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