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被人用留影石记录了下来，制作成影像，在各个地方传播开来。
影像里，晚照商会的伙计们忙碌个不停，脸上没有丝毫疲倦，叶晚照本人也亲自出现在影像中，为一个断了腿的老兵递上一碗粥，神情中充满了悲悯，宛如一位在世的菩萨。
伪善功德系统的提示音，几乎快要刷屏了。
【公开宣告自己的善举，引发了舆论的赞誉，伪善行为成立，奖励功德点 1000。】
【设立粥棚，救济难民，伪善行为成立，奖励功德点 3000。】
【影像广泛传播，扩大了善名的影响力，伪善行为成立，奖励功德点 2000。】
在主帐之内，叶晚照看着手下呈上来的账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账本上清楚地记录着：救助基金的支出，每天大约是一千下品灵石。
而商会昨天一天的利润，按照卖给仙宗和魔族黑市的总销售额，减去她从系统商城兑换物品时那几乎为零的成本价来计算，是一个天文数字。
那一成的利润，足够她把救助点在整个边境线都开设起来，并且能够连续开设一百年。
可现在，她只拿出了实际利润的万分之一，甚至可能都不到万分之一。
但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情况。
在所有人看来，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数据流的紊乱度上升了 5.1%。”
“系统核心正在被大量的冗余信息与相互矛盾的因果关系所占据。”
“警告：检测到天道分灵正在尝试进行数据清洗，预计所需要的时间为十二个时辰。”
苏明月通过加密渠道发来的讯息，证实了叶晚照之前的猜想。
他们制定的计划，开始发挥作用了。
十二个时辰。
这是他们争取到的，非常宝贵的喘息机会。
夜深了。叶晚照处理完最后一批订单，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她走出主帐，来到营地后方一处阵法守护的独立营帐前。这里是谢无妄用来“疗伤”的地方。
叶晚照推开营帐的门走了进去，没有点亮灯火。借着帐外透进来的法术光芒，她看到谢无妄盘膝坐在床榻上。他正在入定修炼，双眼紧闭，脸色比之前更苍白。
一切看起来很正常。但叶晚照的眉头，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细微的、烧红铁锈的味道。
四周太寂静了。
那种安静甚至连谢无妄的呼吸声都没办法听见，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待在坐着的地方。
叶晚照并未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站着，仔细进行观察。
一分一秒过去，时间就这样慢慢地流逝着。
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谢无妄的眼皮出现了轻微的颤动情况。
一缕如同发丝般粗细的黑色气息，从他的眉心处快速闪过，快得如同产生的幻觉。
这种气息在本质上，远远超过了魔气和死气，它是一种更为原始的混乱状态，还带着毁灭所有事物的意味。
业力。
这个词语突然在叶晚照的脑海中闪现出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谢无妄慢慢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他的双眼在黑暗之中亮得让人感到惊讶，然而里面却没有任何焦点，呈现出一片空洞的状态，好像能够把所有的光线都吞噬进去。
他就那样直挺挺地朝着叶晚照所在的方向盯着，看了有三息的时间，之后，那空洞的眼神才逐渐地汇聚起来，恢复了清明的状态。
“你来了。”他的嗓音听着让人感觉有些沙哑，还带着那么一丝让人难以发现的疲惫。
叶晚照说话的语气听不出一点儿不正常的地方，就仿佛刚才那段奇怪又吓人的景象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样，她开口问道：“你的‘后门’，寻的怎么样了？”
“有了一点点的头绪。”谢无妄把自己的手抬了起来，轻轻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好像是想要把身体里某种不舒服的感觉驱散掉一样，“还是需要一些时间，天道规则进行的加密，比我之前所想象的要复杂得很多。”
他停顿了一小会儿的时间，接着又补充着说了起来：“外面的动静，我已经感觉到了，你做得非常好。”
叶晚照没有表明自己的态度，只是淡淡地发出了一个“嗯”的声音。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只按在眉心处的手，手指修长，骨节也很分明，却带着微微的一些颤抖。
这个曾被项目组驱逐的前程序员，这个由于自己设计的牢笼而被囚禁万年的堕仙。
他看起来……好像不是很稳定。
如同一把有着无数裂纹的绝世名剑，它每一次从剑鞘中拔出，每一次和这个世界的规则相互碰撞，都会让那些裂纹扩大一点点。
叶晚照的目光变得深沉起来。
一个随时都有可能失控的盟友，其实事实上有的时候比敌人还要让人感到麻烦。
叶晚照不再去看谢无妄，沉默着转过身体离开了。
厚重的门帘在她的身后垂落下来了，将那道视线隔绝开来。
叶晚照回到了自己的主帐，她没有点亮灯火，借着帐外法术的光焰，在昏暗中独自坐了下来。
谢无妄的状况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
他每一次尝试解析这个世界的规则，都在消耗着本身就不稳定的心神，连带被压制的因果业力也开始出现频繁失控的情况。
叶晚照不能够允许谢无妄在这个时候崩溃。
破局的关键就存在于谢无妄的脑子里，他是三个人唯一的指望。
不过寻常的丹药，对于他这种层次的存在，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叶晚照的指尖在冰冷的桌案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一下，接着又是一下。
片刻之后，叶晚照摊开手掌，一枚巴掌大小、布满裂纹的金属碎片静静地浮现在她的掌心之中。
窃天仪。
自从上次在矿洞里吞噬了天道分灵的能量，这件东西就凝聚出了实体，并且一直都很安静。
但叶晚照敏锐地感知到，它的内部正在发生某种特殊的蜕变。
她分出一缕极为纤细的灵力，缓缓地探入碎片当中。
瞬间，冰冷的金属好像活了过来，一段庞大的信息猛地涌入了她的识海里面。
它觉醒了一种更为霸道，也更接近本源的新能力，那就是抽取。
它可以强行抽取周围环境中那些即将消散的无主痕迹，只要这些痕迹蕴含着特定的价值就行。
比如，缥缈难测的气运。
又如，因果相成的功德。
叶晚照的呼吸停顿了一瞬间。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帐篷，遥遥地望向远方炮火连天的战场。
在那个地方，不管是仙宗修士还是魔族兵卒，每一刻都有大量的生命在死去。
他们死去之后，那一点点还没有完全在天地间消散的气运残渣，对于这个世界来讲就像是很快要被回收的垃圾，不过对于窃天仪来说……这些可是最好的养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