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荣离开这里不久，李昭华就带着文拓一同走进了禹王宫。
关初月心想，这人消息来得够快的，不过她不来找自己，自己也会去找她了。
关初月邀她落座，桌上摆着本地粗茶，茶汤浑浊，入口微涩，带着山野独有的清冽气息。
李昭华落座后，目光扫过空旷大殿，开门见山，“那位大人不在？”
关初月想起古木方才冷硬的态度，还有两人之间僵持的氛围，开口回答道：“他还有事要处理，你有话直接和我说就好。”
李昭华也不绕弯子，直言来意。
她已经拿出最大诚意配合，如今只想要神女画像，这本也是他们一开始说好的。
关初月看着李昭华那张农妇的脸，眼底都是对权势的欲望，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这人其实也不是坏，只是不知道轻重，被权势迷了眼，李唐都灭了多少年了，还在做她的春秋大梦。
那副神女画像是存在的，可是却不能被李昭华所用，人间已经够乱了，不能再多神迹异能来让这世间更惨了。
关初月对她说：“我们深入地底看过了，那幅画，在那里放着，压着整个巫山的灵脉，强行取出，恐怕巫山群山都会崩塌倾覆，这样的代价我们承受不起，所以只能将那画留在原地。”
李昭华脸色沉了下来，眼底浮出浓重的不悦，可是九婴就坐在一旁，她也不敢做什么。
关初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她，“你当初亲口所言，我们尽力可取便取，无法取出只需探查实情即可，如今不过是恪守约定，你这是要反悔？”
李昭华还想争辩，身侧的文拓拦了下来。
他低声劝慰，句句切中要害，点明灵脉倾覆的凶险，又细数当下各方势力僵持的局势，告知强行与关初月计较只会两败俱伤，得不偿失。
几番劝说下来，李昭华纵然满心怒气，也只能强行按捺，不再纠结画像之事。
眼看两人准备转身离去，关初月适时开口，声音微凉，“尊主，别忘了你此前答应我们的条件，你手中豢养的那道残魂，我们要带走。”
李昭华正要说什么，被关初月直接截住了话头：“你最好不要动任何手脚，也不要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如今是我坐在这里与你好言相商，若是换做他出面，就不会顾及巫山百姓，也不会留情面了，毁掉一座禹王宫，对他而言，算不上什么难事。”
李昭华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满心憋屈，却不敢发作，只能带着几分怒意冷哼一声：“你们有本事，便自己去取吧。”
文拓紧随她身后迈步，即将踏出殿门的一刻，关初月忽然开口叫住他，“文拓，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李昭华只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远了。
关初月朝着文拓走了几步，开口问：“你真的想好了，要跟着郭荣走？”
文拓微微一怔，本以为关初月是想让他继续规劝李昭华，没想到会问出这个来。
他愣神片刻，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乱世浮沉，人族终究要为自己寻一条生路。天下动荡已久，百姓流离失所。郭校尉心怀苍生，胸襟开阔，我与他志向相合，结伴同行，或许能为世人做些实事。”
关初月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也同样郑重道：“我相信你，也相信郭荣，你们终会得偿所愿。”
即便是她知道郭荣的结局，这也是她对郭荣和文拓最好的祝福。
乱世之中，心怀大义之人，本就值得最好的期许。
暮色缓缓笼罩整片巫山，夕阳余晖落进空旷的禹王宫，殿内越发冷清寂静。
九婴不知道去了哪里，关初月也不关心了。
她另外寻了一间僻静的厢房，独自落座用餐。
饭菜是郭荣派人送来的家常吃食，简单清淡，却足够饱腹。
刚吃了两口，九婴从门外走了进来，毫不客气地拉过椅子坐下，拿起筷子装模作样地夹了两口饭菜，眼神却一直落在关初月身上，带着藏不住的八卦。
关初月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无奈开口：“你有什么话就直说，憋着不累吗？”
九婴立刻放下筷子，凑近了几分，“你，和他，我怎么觉得怪怪的呢，还有，你们身上不是有百步的限制吗，怎么现在隔这么远你都没事？”
关初月低头扒着饭菜，回答得毫不在意般，“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帮他拿到了他要的东西，他给我解了禁制呗，你也知道，他一直当我是工具，现在用完了，也不需要了，所以放任我不管了呗。”
“我不信。”九婴啧啧摇头，“你们在下面肯定发生了很多事，整整两个月呢，你们肯定有事。”
关初月抬眼瞥他，“你想听故事，我就必须告诉你？他的手段你也知道，你天天打听他的私事，就不怕他弄你？”
九婴继续嬉皮笑脸，“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咱俩是朋友吧，我不打听他的事，我这只是关心你啊。”
“多谢关心，但我没什么好说的。”关初月不再搭话，埋头继续吃饭。
九婴依旧闲不住，絮絮叨叨自顾自说着：“那你现在禁制解了，不用受他牵制，还留在巫山做什么？要不要跟我回妖寨暂住，或者直接回桃溪村？我可以送你。”
关初月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桃溪村也好，妖寨也罢，都不是我的归宿。我要回我自己的世界，眼下唯一能帮我的人只有他。”
这话既是说给九婴听，也是在一遍遍说服自己。
她不清楚前路如何，也摆脱不了当下的纠缠，回归现世，是她唯一清醒的退路。
九婴不疑有他：“好吧，你说的好像也对，我还是觉得你们俩有点怪怪的。”
关初月懒得解释了，只敷衍了几句：“好了好了，你好奇心这么重，也不怕哪天被他弄死了，我和他就是各取所需，我帮他完成了他的事，现在等着他帮我回家了，到时候就什么关系都没了。”
话音落下，九婴的脸色变了变，关初月顺着九婴的目光，看向了门口不知道何时站在那里的身影。
古木不知何时立在房门口，脸色阴沉得吓人，连周遭空气都似冷了几分。
他没有多余动作，只是淡淡看向九婴，声音平静却带着压迫，“你出去，我有话和她说。”
九婴瞬间噤声，讪讪起身，对着关初月递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快步溜出厢房，还顺手带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