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男孩还是女孩,所谓的‘在爱里泡大’也要有个度,如果变成了无底线的满足和包办,那就是溺爱。
尤其对于男孩来说,溺爱是害。它会让他变得脆弱,变得没有担当,遇到一点挫折就退缩,遇到一点困难就依赖别人。这样的孩子,内心怎么会真正强大?”
虞南嫣心烦,她辩不过他,也没心力和他吵。
西门九枭从小就是作为家族继承人来培养,而虞南嫣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长大的,不同的成长环境,注定了他们养育孩子的方式从本质上便不同。
派派小脑袋左转一下,右转一下,听着他俩你一句我一句的。
“别吵了别吵了,我要吃饭了。”再吵下去,他觉得汉堡都不香了。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很认真地补了一句:“我自己吃也可以的。”
虞南嫣和西门九枭难得的默契没再说话。
机舱里安静下来,虞南嫣将目光落在蒋旗南身上:“他怎么样了?你叫救护车了吗?”
蒋旗南看了眼西门九枭:“送医院了,应该没什么大事。”
虞南嫣听完,没再问了。
人齐了,飞机缓缓启动,飞上了天空,窗外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很怕。
怕裴之野救不回来。怕那颗打在膝盖上的子弹伤到了什么要命的地方,怕失血太多医生也无力回天。
她甚至不敢想他醒过来之后发现她不在身边会是什么样子,他会回国找她吗?会疯了一样打电话吗?会不顾伤口还没好就要冲出来吗?
她认命地闭上眼睛,为他祈祷。
她知道这次回云京以后,估计很难再和裴之野见面了。
除非裴之野回国。
可她不希望他回来。
她只希望他好好的。在国外也好,在哪个她不知道的城市也好,只要他安全,只要他活着,只要他不要再因为她受到任何伤害就好。别的,都不重要了。
飞机在云京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轮胎触地的那一刻,机身轻轻震了一下,派派在西门九枭怀里动了动,哼唧了一声,又沉沉睡了过去。
从吃完汉堡到现在,西门九枭一直抱着他,没撒过手。
虞南嫣没有睡。这一路上她都没有合眼,眼睛干涩得发疼,可她一点都不困。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转,转得她心烦意乱,却又抓不住任何一个完整的念头。
时隔五年,从高处看,云京灯火通明,那些高楼大厦比以前多了不少,似乎更繁华了。
车子已经在停机坪等着了。是辆黑色的商务车,车身更长,车窗更暗。
西门九枭抱着派派上了车,弯腰进去的时候,用手护了一下派派的后脑勺,安放好派派后,又弯下腰,帮虞南嫣整理乱糟糟的裙摆。
“上车。”他说。
虞南嫣弯腰钻进了车里。他跟着上来,把那堆裙摆整理好,堆在她脚边,确保门不会卡到。
路灯一盏一盏地滑过去,橘黄色的路灯一下一下地扫进车里,照在她脸上,又暗下去。
她什么都没说,他也什么都没说。派派在他们中间睡着,小手搭在他腿上,呼吸细细匀匀的。
车子很快就到了老地方——渡山堂公馆。
下车时西门九枭抱派派时,不注意把派派吵醒了。
派派在他肩窝里蹭了两下,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随后看着周围的景色,越来越惊讶。
他在丹麦住的别墅已经算是很大的了,有花园,有秋千,后院有草地和运河。
可眼前这栋房子比他住过的所有地方都大——大得多。
光是那扇门就有好几个他那么高,门廊宽得能并排停下三辆车,楼上的窗户一排排的,多得他数不过来。看起来像童话故事里的城堡。
他趴在西门九枭的肩膀上,小脑袋慢慢地转过来,找到虞南嫣的身影。
“妈妈……”派派的声音小小的,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那种糯,“这是哪啊?”
西门九枭接过话:“你的家。”
“哇……”他小声地发出一声惊叹,“那爸爸和妈妈都会在这里住吗?我们这是搬家了吗?”
“你爸爸?”西门九枭重复了这三个字,语调平平的,听不出是问句还是陈述。
派派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小脑袋点了点,很认真地又问了一遍:“对呀,我爸爸在哪里?他也会搬过来吗?”
“他不过来。”
“为什么不过来?我们等等他好吗?”
他问得很认真,是真的在替裴之野担心。在他的认知里,搬家就是一家人一起搬,爸爸不来,那算什么搬家呢?
西门九枭挺住脚步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才是你的爸爸。”
派派不解,看向后边的虞南嫣:“妈妈,这个叔叔好奇怪。”
西门九枭的目光跟着移过去,落在虞南嫣脸上:“给他解释一下。”
虞南嫣也跟着站在那里,婚纱的裙摆堆在脚边,手里攥着一团被揉皱了的纱没说话。
“太晚了,等时机合适再给他解释吧。”
说完,她低下头,扯着那堆沉甸甸的裙摆,一步一步地往屋子里走。
西门九枭没再说什么,只是抱着派派跟了进去。
卧室里,虞南嫣站在床边,婚纱上的血渍已经干透了,床上还摆着一大一小两套家居服,明显是给她和派派准备的。
西门九枭领着派派走近:“泡个澡好好休息。”
浴室门开着,浴缸里的水也早早地准备好了,温度适中,上面飘着玫瑰花瓣。
虞南嫣点点头,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是该洗洗。
西门九枭没再多说,带着派派转身往外走。
听着他们脚步声消失,她踏入浴缸,闭上眼,把头靠在浴缸边缘。
脑子里像有一台关不掉的收音机,滋滋地响着,断断续续地往外冒东西,她想强迫自己安静下来,不要想,可却做不到。
泡着泡着,她的眼皮越来越沉,突然,她猛地惊醒了。
她想到了派派。
他在这里习不习惯,和西门九枭合不合得来?
想到这她赶紧起身从浴缸出来,拿着浴巾胡乱擦了几下,套上了家居服,急忙出去找派派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