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不相瞒,我这人只能喝三杯——第一杯敬天敬地敬缘分,第二杯敬爹敬妈敬朋友,第三杯基本就敬马桶了,喝完就找不着北。”
蒋旗南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撑在桌上,属于京圈的压迫感立刻透了出来:“是吗?可我这个人就喜欢验证一下谣传。”
“正好我今天就想看看,你这第三杯‘敬马桶’的酒,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他抬手,示意一旁的服务员:“来,把我存的罗曼尼·康帝开了。”
这杯酒,已经不是简单的酒了。是两个圈子第一次正式碰面,在看不见的战场上,一次小小的角力。
谁先退,谁就矮了一头。
双方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蒋旗南意思很明显:这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这面子,我们京圈得拿住。
程少星一看这架势,立刻看向虞南嫣,疯狂传递眼神:
【嫣姐!救命啊!真要喝死人了!】
【他们对面三个人啊!还有个摆明了要往死里灌我的!】
【我这头盔是防物理攻击的,它不防酒精啊!】
虞南嫣看着他头盔都掩不住的绝望气息,又好气又好笑。
这傻小子,刚才为了护着乔乔,跟蒋旗南叫板的时候,还挺像那么回事。可一旦对方真拉下脸、摆出比他更横更硬的阵仗,他立刻原形毕露,秒怂。
典型的——小事我能扛,大事我先慌;嘴炮我敢放,硬仗我投降。
她无奈地在心里摇了摇头,知道再不救场,这傻狗真能被蒋旗南他们用酒给埋了。
眼看着那瓶珍藏版的罗曼尼·康帝已经上桌,虞南嫣将自己杯子往前一放。
“这酒看着不错,来,先给我满上。”
西门九枭这才开口:“你要喝?”
“不行吗?这么好的酒,总不能光让他们喝吧?我也尝尝。”
蒋旗南握着开瓶器,松也不是,开也不是。虞南嫣亲自下场要酒喝,这性质就完全变了。
给不给她倒这杯酒,给多少,怎么喝,瞬间都成了需要微妙权衡的事情。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西门九枭身上,等待他的反应。
西门九枭:“给她倒。”
蒋旗南得了指令,不再犹豫,“啵”的一声轻响,瓶塞被利落取出,红色的酒液缓缓注入醒酒器。
随后给虞南嫣的杯子倒上。
“既然开了,就别厚此薄彼了,给大家都倒上吧,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虞南嫣意思很明显:要喝,就所有人一起喝,谁也别想只灌我的人。
西门九枭对上虞南嫣含笑的眸子,瞬间就知道了她的小心思,他嘴角一勾,点了点头。
“听你嫂子的。”他淡淡道。
蒋旗南会意,只好开始依次倒酒,每个人的红酒杯都倒三分满。
唯独到了程少星面前。
他的手腕一沉,直接给程少星倒了满满一杯,几乎要漾出来。
倒完,他停下动作,挑衅地看向程少星: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这顿饭重点照顾的还是你。
程少星心里把蒋旗南骂了八百遍,但面上还硬撑着:“呦呵,蒋少给我倒这么满,怕我渴着?”
蒋旗南一笑:“我这是考虑到你带着头盔喝酒不方便,一次给你倒满,省得你来回折腾,麻烦。”
随后,蒋旗南也将自己的酒杯倒满:“按照我们云京的规矩,没有让客人单独喝酒的道理。这酒,今天我陪你喝。一定让你喝得明白,喝得尽兴。”
这话,客气里藏着刀,带着不容拒绝的逼迫。
程少星心里一阵发苦,这云京的公子哥都是从政的,个个都是人精,自己这点胡诌八扯的本事在人家这绵里藏针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冒了出来:要是野哥在就好了……
野哥要是在这儿,估计早就把西门九枭这几个小跟班治得服服帖帖了。
可惜,裴之野不在。
于是他再次把目光投向虞南嫣,眼神交流道:
【嫣姐,他都把云京规矩都搬出来了!咋整,和他喝不?】
虞南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蒋旗南这是铁了心要拿程少星开刀,而西门九枭的沉默,就是一种默许。
想得美!虞南嫣心里一股不服输的劲儿顶了上来。
她忽然就觉得,京圈的人玩起心眼子真是层层叠叠,吃顿饭都要步步为营,累得慌。可她虞南嫣也不是面团捏的。
她看向程少星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喝!跟他喝!别怂!】
【他满你也满,他喝你也喝,气势上绝对不能输!】
【天塌下来,姐给你顶着!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来!】
接收到这个信号的程少星,突然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感,行吧!拼了!
他把头盔一摘放在了手边的空椅上,随后抬手捋了捋被压得扁塌塌的头发,试图支棱起一点造型,一副‘准备战斗’的架势。
随后,他“腾”地站起身,端起面前满满一杯的红酒对着蒋旗南道:
“来吧蒋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云京的规矩我也领教了。不就是喝个明白、喝个尽兴吗?我程少星今儿就舍命陪君子……哦不,陪蒋少!”
“但是提前说好了啊,我一会喝完要是躺桌子底下了、或者开始抱着马桶喊妈了,可别嫌我丢人,要怪就只能怪你们云京这破规矩,和我本人优秀的人格魅力没有半毛钱关系。”
说完,他不再犹豫,眼睛一闭,仰起头,将那满满一杯红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的瞬间,程少星就感觉不对了。
他在沪城喝的大多是些讲究情调、度数偏低的洋酒或香槟酒,图个微醺氛围感。
而这瓶罗曼尼·康帝,是酒体醇厚、层次复杂的顶级红酒,这瓶珍藏版的酒劲更是霸道,酒精带来的灼烧感和后劲,远非他平时喝的“小甜水”可比。
杯子放下时,程少星死死咬着后槽牙,脸色已经微红。
完了。他晕乎乎地想,这他妈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蒋旗南这孙子,是真下死手啊……
蒋旗南等他喝完,才慢悠悠地端起自己那同样满满的一杯,不急不缓地一口口饮尽。
放下空杯,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坏笑道:“程少星,我们云京还有个规矩。”
“叫,好事成双。”
他抬手,又给程少星满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