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他半晌,梅邀云总算是出了口恶气。
看着周朔那副委屈却又硬挺着的表情,虽然心烦但也不想再过重的说什么。
瞧了眼此刻眼眶红红的侄女,一脸恨铁不成钢。
“没出息,为个男人哭成这般作甚?记着我的话,若他和周家敢对你不起,那就没什么好留念的,带着眠棠直接来找我,我送你回蜀州,何家虽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养你和眠棠不难。”
“大伯母……”
何槿跪倒在她面前,这会儿开始放声哭泣。
好似要把出嫁以来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刻全发泄出来般,她再圆滑,再长袖善舞,再会算计,此刻都只是个有长辈撑腰的孩子,因此不必强壮。
梅邀云叹息着轻拍她的背,随后恶狠狠的盯着周朔。
周朔自觉对不起妻女,因此此刻也是羞愧难当,到底是在国公府,发这么一通脾气谁也不好受,最后洪芸娘出来说话。
“你们俩起来吧,待会儿都打水重新梳洗一下,你大伯母今日之话都回去好好想想,既有缘做得夫妻,那就别为了其他事其他人而生嫌隙,少年夫妻老来伴,可不是说说就能做到的。”
她现在愈发坦然,且能看得出来这周朔与前夫完全就是两种人,因此对何槿她劝和不劝离。
有了她来搭台阶,夫妇俩顺势而下。
周朔起身抱拳对着洪芸娘的就深鞠躬,“多谢洪伯母,始易自会好好想明白的,不再让妻女因我而忧。”
何槿也起身擦干泪珠,语气中还有几分咕哝声。
“洪伯母的话,我都记着了,多谢。”
“好了,好了,我让慧珠打水送进来,你去里屋等着吧。”孟昭玉适时出声。
何槿点点头,走过夫君身边时,眼神有些心疼。
但今日之话于她们二人都是苦口良药,所以她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舍大伯母的面子,只好装作没看见,掠身而去。
陆选微微颔首,在想若是自己身份揭露之时,场面恐是今日十倍百倍的决绝吧,一时有些情怯,他这副模样落在梅邀云的眼中,似乎另有解释。
想了想,就起身看向陆选,语气平静,已无刚刚那般强势。
“妇人处理家事,让小公爷见笑了。”
“何夫人句句真心,字字有意,我听了也受益匪浅,你是长辈,又是岳母的好友,对昭玉也有多年的照拂情谊,因此在我这里与四婶婶无二致,若你不嫌,我想同昭玉一样唤你云姨,可否?”
梅邀云略有错愕。
“小公爷这……”她本想拒绝,但见对方一片真心,只好点头应下。
“小公爷不嫌民妇身份低微就好。”
“云姨。”陆选道。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足以证明他的态度,而他这表现也让从旁观察的洪芸娘眼露满意,只不过其习惯了将所有情绪都内敛包裹,自然就没说什么。
慧珠送水进来时,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
但她脚步没有停歇,只顾着自己手里的铜盆,即便是见到何槿眼睛的红肿也不多嘴问话,如今规矩梅邀云看了一眼,心中感叹,果然是宣王府出来的人,就是不一般。
发生了这事,几人都没什么胃口。
本来还打算一起留在国公府用饭呢,结果却都早早离开,走的时候鲁嬷嬷还让人送来些布匹,说是华康郡主的心意,特意给眠棠做几身衣裳用,周朔和何槿都有些意外,但还是恭敬谢过,之后带着料子走了。
洪芸娘也想和女儿再多待会儿,但见好友情绪不高,自然也不愿多留,直言道。
“咱们有的是时间,明日我再早早来看你便是。”
“女儿知道,云姨宽宽心,何槿姐姐她们会明白你的用心良苦的。”孟昭玉安慰。
但梅邀云没什么力气回答,只点点头,神色倦怠的就上了马车,看着她们离开,孟昭玉和陆选才转身折返,夫妇俩虽然并肩而走,却出乎意料的谁也没开口。
直到进了屋子,陆选方才说道。
“云姨可真是妙语连珠啊。”
孟昭玉斜了他一眼,“陆郎这词用得着实惊为天人。”
陆选:……
他又不是什么出口成章的文人豪客,所以说话时略有偏差也正常,但他的意思却表现得很明白,“我估摸着今日之后,始易都不想再登国公府的门了吧,云姨三言两语的把人夫妻都给说得有阴影了。”
“在此之前,其实我也有些想说,但总觉得何槿姐姐通透,或许她是知而不言罢了,云姨才不管不顾呢,一如用刀子割脓疮直击要害,若周三爷连这么点话都承受不住,那日后何槿姐姐恐也过不了太安生,大家和小家总归只能顾一头!”
“老话说的是,家里只能有一个男人顶天立地,也只能有一个女人运筹帷幄,多了谁都不得安生。”
孟昭玉蹙眉,“陆郎这老话,我可没听说过。”
“那昭昭还得多与我说说话,这样才能长见识。”陆选得意的挑眉。
见他这样,孟昭玉轻松一笑,刚刚那些沉重似乎都烟消云散,走上前靠在他的怀里,陆选顺势环上她的腰身。
“你现在有身孕,不易多思多想,若真是个女儿,我盼着她能无忧无虑,是个乐观开朗的性子,你身为母亲,可得做个榜样,知道吗?”
“有你在,每日想着法子的逗我笑,这孩子定然会如你所愿的。”
孟昭玉感觉现在的日子顺心如意极了,母亲也在身边,夫婿也在身边,既无外忧,也无内患,只需好好养胎就是。
“心宽体才胖,可我瞧你还纤纤身量呢,说明心还是不够宽!”
“母亲才说的让我别太过吃胖,日后不好生,你倒好就知道催我长胖!要不明日她老人家来了,你同她辩一辩?”
孟昭玉调侃,陆选挠头求饶。
“岳母脸一冷,我就心虚,更别提还有云姨在旁,我还是规规矩矩的待在书房好,不过我这几日打算时不时的出门露露脸,也好让身体恢复之事有个过渡。”
“陆郎是要赴宴?”
“嗯,王老太君过寿,王家本来不欲大办,但王相荣升高位,多得是人要巴结,自然得热闹一回,帖子已经送到,母亲病着,你又不方便出门,到时候我与四婶婶去一趟便回。”
王老太君?
“可是舅母的娘家?”
“嗯,是舅母的外祖母,老人家如今已是九十四岁的高龄,可依旧眼明耳聪,无病无灾。”
九十四岁!孟昭玉惊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