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晚上六点，顾彻过来接颜绾的时候，他先是看到了一个活人微死状态的陆定瑜。
实验室里，陆定瑜身披纯白实验服，常年遮住眉毛的碎发都撩到了脑后，精致锋芒的眉骨外露，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都有点歪。
很锐气的长相，很斯文的外形，很颓靡的气质。
看上去就跟经历了什么备受打击的事似的。
颜绾就在坐在陆定瑜身边，一脸无精打采的。
她面前正放着一张，九九乘法表。
看到顾彻过来，颜绾那气死沉沉的脸上神情立马就灵动鲜活了起来，眼睛里都盛满了星星。
“顾哥哥！”
她起身就扑向了顾彻。
顾彻接住扑来自己怀中的少女，揉了揉她的脑袋，“刚才在干什么呢，怎么看上去很不开心？”
颜绾回头看了感觉快要碎掉的陆定瑜一眼，眼眸心虚的闪动，“刚才陆老师在教我背乘法表。”
这个顾彻也教她背过，后来她会用计算机了，就没强迫她背下来。
毕竟顾彻不是理工科出身，数字对什么的对他而言没那么重要。
顾彻看了看陆定瑜，“你教绾绾背乘法表，是不是很累？”
他深知绾绾的水平，是绝对跟不上陆定瑜的思想节奏的。
陆定瑜眼神里满是生无可恋，“那是乘法表吗？那不是惩罚我吗！”
顾彻按住颜绾的肩膀，有些严肃的看着她心虚的小脸，“绾绾，你说说，你怎么气他了？”
陆定瑜性格温柔随和，肯定不会像虞萧致那样因为绾绾笨对绾绾发脾气。
不过脾气再好的人，面对反骨还愚蠢，不听话又教不会的人，是真的很无奈。
颜绾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澈愚蠢，“我没有气他呀，我在很认真的背了，他说什么我就听什么呢，没有像你教我的时候那样不听话。”
顾彻听了这话都笑了，“你还知道我教你的时候你不听话呢。”
“略～”颜绾冲了他吐了吐粉软的小舌。
小情侣就在面前秀起恩爱了，陆定瑜的内心更加麻木。
他从小到大都没想到过，他竟然会被一个九九乘法表折磨一整个下午。
关键是到现在了还没结束！
陆定瑜面无表情的开口打断两人：“我最开始，是试图让她认元素周期表的。结果我发现，她连九九乘法表都不会背。”
“所以顾彻，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教她的？做事要讲良心哦。”
他看顾彻的眼神里，充满了痛心疾首的失望与质问。
这可是燕大生物系啊，尽管生物属于自然科学，与数理化不是一家，可是也需要最基础的数学和物理知识作为支撑啊！
顾彻表示很抱歉，“我也不想这样啊，她刚接触到陆地上的世界也才不到一年，义务教育还有九年呢，不到一年时间你就想让她拥有高材生水平那是不可能的。”
陆定瑜听了这话差点背过去，“什么叫我想让她拥有高材生水平！顾彻，我告诉你，说话也要讲良心啊，是我逼着你让她来燕大的吗？”
到底是人的修养太高，他一整个下午跟当幼师一样教颜绾学乘除法，现在跟顾彻说话，即使人在发火，都听不出多少怒意来。
颜绾没感受到陆定瑜在生气，但她察觉到，陆定瑜快要破碎了。
她明白，一定是她太笨了，学东西慢，让他很难过......
顾彻却并没有把陆定瑜的恼怒当回事，他还有些有恃无恐的坦然，“人你已经收了，你实在不想教她，那我回头再好好教她就行，我教不来的就给她另请个辅导老师好了。”
颜绾听了顾彻说的话，她开始伤心了，“陆老师你因为我笨，不想教我吗？”
她抬头望着陆定瑜，一双深邃清亮的大眼睛里是波光粼粼的悲伤。
顾哥哥说另请辅导老师，她想，别的老师肯定没有陆老师长得帅，说不准也没有陆老师温柔！
陆定瑜对上颜绾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真是半句重话都说不出口。
被她这么看着，就好像他因为她对专业知识一窍不通而生气都成了一种罪过。
陆定瑜最后无奈的笑了笑，“没有，我是在说顾彻，他没好好教你。以后我会慢慢教你的，另外，我没有说你笨的意思。”
小人鱼来人类世界一年都不到，非要逼她完成九年义务教育还得达到高中顶级学霸水平那是不可能的。
不能怪小人鱼，那就只能怪顾彻了！
顾彻没反驳陆定瑜说的话。
今天才是绾绾来实验室的第一天，他过来都是想跟陆定瑜好好解释一下绾绾的真实水平。
他承认他很对不住陆定瑜，但是除了陆定瑜，就没人能接这活了。
晚上回家后，颜绾洗完澡躺在床上，没有第一时间找虞萧致，打开微信就给陆定瑜发过去了一个tom跪地磕头的表情包。
陆定瑜在教职工宿舍看到也是秒回复：「这次的消息没发错人吧？」
颜绾：「没有，我找的就是你，亲爱的陆老师。」
陆定瑜：「把亲爱的三个字去掉，有事直接说就好。」
颜绾：「明天我可不可以不背乘除法？我会用计算机的......（卖萌脸）」
陆定瑜：「我也不想让你学的难受，但是不行，那是基础的不能再基础的东西了。你要是不会，以后我带你做什么研究露馅，我们两个都要完蛋。」
颜绾：「那你不会生气了，不愿意教我吧？（大哭）」
陆定瑜：「不会。」
他又不是什么很容易生气的人，那个苏妍对他死缠烂打，他都只是嫌烦。
当年为了挣学费，去教一个有钱人家里正在读初中的纨绔少爷，那个更是蠢钝得没边，他也没生气很耐着性子在教。
就连他面对他那个母亲，他心里都一点波澜没有。
不过要说句实话，今天教小人鱼学乘除法，是真把他给气到了。
那一个下午，他都不记得多少口气没接上来。
他看到小人鱼把七乘六算成三十的时候，他当时觉得他那个血压都飙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