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那馒头硬得发裂,咸菜更是散发着怪味。
“这就是太后说的好生休养?”皇帝的声音冷了几分。
苏清婉脸色煞白:“陛下,这……这是因为世子妃有伤,太医说要清淡……”
“清淡?”沈宁打断她,拿起一串烤肉,“陛下,臣妇是外行,但也知道养伤得吃饱。苏姑娘给臣妇吃这个,臣妇以为是宫里遭了灾,只能自己想办法。这点鹿肉,就当是臣妇向陛下借的,回头让世子爷按市价赔给您。”
皇帝看着沈宁那副坦荡荡又带着点委屈的样子,再看看那诱人的烤肉,竟然被气笑了。
“赔?永安侯府确实财大气粗。”
皇帝走到炉子旁,深吸了一口气,“这就是你搞出来的动静?这味道……倒是别致。”
“孜然烤鹿肉,独家秘方。”沈宁顺杆爬,递过去一串干净的,“陛下尝尝?”
皇帝身边的太监刚要阻拦,皇帝却摆摆手,接过肉串咬了一口。
皮焦肉嫩,麻辣鲜香,瞬间打开了味蕾。
“不错。”皇帝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苏清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苏清婉,你既不会照顾人,就别在这丢人现眼了。这馒头,你自己留着吃吧。”
苏清婉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
“至于沈氏……”皇帝看着沈宁,神色复杂。这女人太能折腾了,留在宫里迟早把这寿康宫给拆了,“既然这么有精神烤肉,看来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吃完这顿,就回侯府去吧。省得太后被你熏得睡不着觉。”
沈宁大喜,立刻跪下谢恩:“谢陛下隆恩!臣妇这就滚,绝不耽误太后睡觉!”
……
半个时辰后,宫门口。
沈宁是被裴凌接走的。
她像个得胜的将军,手里还提着半壶没喝完的御酒。
“吃饱了?”
马车上,裴凌借着灯光,替她擦去嘴角的油渍,语气无奈又宠溺。
“饱了。”沈宁靠在他怀里,舒服地叹了口气,“你是没看见苏清婉那个脸色,比那馒头还难看。皇帝也是个妙人,竟然还蹭了我两串肉。”
裴凌低笑一声,将她身上的披风裹紧了些。
“回家吧。”
马车缓缓驶离皇宫那巍峨压抑的红墙。
同时,京城以北,官道崎岖。
一场秋雨一场寒,冰冷的雨水混着泥泞,打在脸上生疼。
一辆破旧的囚车在泥泞中艰难前行。沈德海缩在囚车的角落里,往日那身锦衣华服早已成了散发着馊臭味的破布条。他双手戴着沉重的木枷,冻得瑟瑟发抖,嘴里却还在恶毒地咒骂:
“贱人……逆女!等我到了流放地,一定要写信给太后……我要告御状……”
“行了,别嚎了。”
负责押送的官差不耐烦地用刀鞘敲了敲栏杆,“前边就是断魂崖,过了这儿才算出了京畿地界。省点力气吧,没人听你喊冤。”
马车行至一处险峻的弯道,左侧是峭壁,右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云雾缭绕。
突然,拉车的马匹像是受了什么惊吓,嘶鸣一声,停滞不前。
“怎么回事?”官差骂骂咧咧地探出头。
雨幕中,一道黑影静静地立在路中央。
那人一身黑衣,脸上戴着半截银质面具,手中握着一把并未出鞘的长剑。雨水顺着他的斗笠滴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仿佛他早已融进了这肃杀的秋雨里。
“什么人?官府办案,还不快滚!”官差厉声喝道。
黑影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头。
下一瞬,寒光乍现。
甚至没人看清他是如何拔剑的。只见雨幕被一道凌厉的剑气从中劈开,那几名官差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沈德海吓傻了。
他哆哆嗦嗦地看着那个黑衣人一步步走近,牙齿打颤:“壮……壮士饶命!你要钱吗?我有钱!我在京城还有铺子……”
黑衣人走到囚车前,长剑一挥,“咔嚓”一声,木枷断裂。
沈德海以为自己得救了,狂喜地爬出来:“多谢壮士!壮士大恩大德……”
“沈大人。”
黑衣人开口了,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冷得像冰,“我家主子让我给您带句话。”
沈德海脸上的笑容僵住:“主……主子?”
“主子说,沈大人既然喜欢玩火,那就该有个热烈的下场。京城的铺子,夫人会替您接管;至于您的命……”
黑衣人抬起脚,猛地踹在沈德海的胸口!
“啊——!!”
沈德海整个人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直接飞出了悬崖边缘。
他在坠落的那一刻,终于看清了黑衣人腰间那块不起眼的腰牌。
是裴凌!
那个残废……真的敢杀官!
惨叫声在深谷中回荡了片刻,便彻底被雨声吞没。
黑衣人收剑回鞘,转身对着虚空行了一礼,随即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
是夜,侯府主卧内烛火摇曳。
沈宁刚踏进房门,就被裴凌从轮椅上伸手一拽,整个人跌坐在他的腿上。裴凌顺势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呼吸间带着淡淡的冷冽气息。
“沈德海死了。”
男人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宁动作一顿,随即继续整理着袖口,漫不经心地问:“哦?怎么死的?”
“流放途中,马车失控,坠崖。”裴凌看着她的眼睛,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尸骨无存。”
沈宁沉默了片刻,随即勾起唇角,发出一声轻嗤。
“坠崖?那还真是个意外。”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裴凌的喉结,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狡黠:“世子爷这意外制造得挺干净啊。”
裴凌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我说过,沈家的账,我会替你平。”
“平得好。”沈宁反手扣住他的手掌,十指紧扣,“既然那个爹没了,那沈家的家产,我也就不客气地全盘接收了。”
……
“你的伤怎么样了?我看看。”裴凌一边说着一边去解沈宁的衣扣。
“哎!疼!你轻点。”沈宁缩了缩脖子。
“现在知道疼了?在慈宁宫架炉子烧烤的时候,不是挺威风吗?”裴凌嘴上损她,手下的动作却放轻了不少。他将特制的玉露膏抹在指腹,一点点匀开,涂在她已经结痂的肩膀上。
冰凉的药膏缓解了伤口的痛感。沈宁舒服地眯起眼,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左手,“哎,裴凌,你看看这个。”
裴凌的视线顺着她的皓腕看去,瞳孔骤然紧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