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幽用折扇轻轻拨开剑尖,笑得阴柔:“还?还谁?你面前这个,不正是沈侍郎家的大小姐吗?生辰八字、身体发肤,哪一样不是真的?裴凌,你莫不是被那妖物迷了心窍,连自己的正妻都认不出来了?”
地上的沈宁听到妖物二字,吓得浑身一哆嗦,竟直接对着赵幽跪了下去,一边磕头一边哭诉:“多谢王爷救命之恩!奴家刚才……刚才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一场噩梦,有个好凶的女人占了奴家的身子……奴家好怕……呜呜,奴家想回家,想见父亲……”
裴凌看着眼前这个对着仇人感恩戴德的女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厌恶。
那是宁儿辛辛苦苦才从沈德海手里抢回来的地契!
那是宁儿顶着压力、九死一生才在京城立足的根本!
现在,这个懦弱的灵魂一回来,竟然就要亲手把这一切拱手送回去?
“如风。”裴凌冷冷开口,眼神没给地上的人一丝余光,“把她带回去。锁在偏院,没有本世子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见她。尤其是沈家的人。”
“是!”
“不……我不跟你走!”原主沈宁看着裴凌那张阴鸷的脸,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在她眼里,眼前的裴凌简直比勾魂的无常还要可怕,“王爷救命!王爷救救我,我不想回侯府……”
赵幽眯起眼,语气玩味:“裴世子,沈大小姐既然不想回,你又何必强求?不如本王做个好人,送她回沈府……”
“她生是永安侯府的人,死是永安侯府的鬼。”
裴凌手中的剑猛地刺入地三分,木屑飞溅。他盯着赵幽,一字一顿:“赵幽,你想利用这个废物来接手宁儿的铺子和名声?你可以试试看。在本世子点头之前,她若是敢走出侯府一步,我便打断她的腿。若是沈家敢来接人,我便让沈家人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这种疯劲,让赵幽的笑容僵了僵。
他知道裴凌是个疯子,但他没想到,裴凌在明知道里子换了的情况下,竟然还要守着这个壳子。
……
回程的马车上。
马车内原本是沈宁最喜欢待的地方。她以前总会毫无形象地踢掉鞋子,把脚架在裴凌的膝盖上,让他一边看书一边给她剥葡萄。
可现在,马车里死气沉沉。
原主沈宁缩在最角落的阴影里,双手死死攥着衣角,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她时不时偷偷看一眼对面那个神情冷漠的男子,一触及到裴凌那冰冷的目光,就立刻吓得像兔子一样缩回去。
裴凌靠在软垫上,怀里还抱着那个装地契的紫檀木匣子。
以前,这是沈宁的宝贝。
现在,他觉得这匣子沉重得像是一座墓碑。
“宁儿……”
他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以前哪怕他在心里想一点阴暗的事,她都会在心底大呼小叫地吐槽他变态。可现在,他的脑海里只有一片荒芜。那种铺天盖地的寂寞感,比当年他双腿残废、兄弟战死的时候还要让他难以忍受。
“宁儿。”他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希冀。
角落里的女子颤了颤,细声细气地回答:“大……大人有什么吩咐?奴家……奴家若是哪里做错了,大人尽管罚,只求大人别、别杀我……”
裴凌闭上眼。
不是。真的不是。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卑微,和那个即便身处险境也敢跟他谈生意、要报酬的小狐狸,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突然伸手,一把将那个女子拽到面前。
“啊——!”原主沈宁惊声尖叫,眼泪夺眶而出。
裴凌大手死死扣住她的下颚,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他的目光像是一把锋利的刀,试图透过这层皮囊,找回那个熟悉的灵魂。
“我不管你是谁,给我记清楚。”
裴凌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甚至带着一丝令人心惊的厌恶,“这具身体不是你的。你只是暂住在这里。如果你敢用这副身体去讨好沈家,或者敢在外面做出任何坏了她名声的事……”
他微微靠近,呼吸喷在她脸上,却没有一丝爱意,只有森然的威胁:“我不介意亲手剥了你的皮!”
闻言,原主沈宁吓得连哭都忘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一截木头。
马车回到侯府,裴凌没有看她一眼,直接对如风下令:“把人送去偏院。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她梳妆,不许她见春桃,每天只给她送清汤寡水。她若问起,就说她疯了。”
“主子……”如风有些心疼那张脸,毕竟长得和世子妃一模一样。
“去办!”裴凌怒吼一声,猛地推开马车门,自己撑着轮椅,孤独而倔强地没入黑暗中。
那一晚,永安侯府的世子妃疯了的消息,传遍了全府。而裴凌,则在他的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他面前摆着一张白纸,上面凌乱地写着:大相国寺、玄机、幽王、灵魂互换。
他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也是一个玩弄权术的顶尖高手。既然赵幽能请僧人做法把她送走,那他就一定能找到更厉害的人,把她招回来。
“宁儿。”
裴凌看着窗外的冷月,指尖抚过沈宁以前常坐的位置,眼神逐渐从绝望变得偏执且疯狂。
“你最好在别处乖乖等着。要是敢在那个世界找别的男人……”
他冷笑一声,眼底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我就是散尽这通身修为,化身修罗,也要把你抓回来,锁在怀里,生生世世。”
……
偏院内。
原主沈宁正坐在冰冷的硬板床上,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色,满脸都是泪痕。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回来了,却仿佛掉进了另一个地狱。那个俊美如天神的丈夫,看她的眼神竟然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就在这时,窗户发出“嘎吱”一声轻响,一个黑影轻巧地翻进屋内。
“谁?!”沈宁吓得跌下床。
黑影摘下蒙面巾,露出一张平庸却带着诡异笑意的脸。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压低声音道:“沈大小姐,别怕。沈大人让属下来告诉你,若想离开这个活阎王,回归沈家……你只需按照这信上写的去做。”
原主沈宁看着那封写着亲启字样的家书,就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抖着手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