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一边烤,一边咽口水。心里暗道:
【这也太香了吧!这御赐的鱼就是不一样,这鱼油,啧啧啧,金黄流油啊!】
【世子爷啊世子爷,你说你也是没口福。这么好的东西,你只能闻闻味儿。】
【不过没关系,为了感谢你提供的场地和燃料,我决定还是分你一点汤喝。】
不多会儿,鱼头熟了,沈宁找了个碗,将鱼头最好的一块月牙肉挑出来,又浇上一大勺红亮亮的汤汁,拌了一点白米饭。
她端着碗,笑眯眯地走到床边。
“大郎……哦不,夫君,该起来喝药了。”
裴凌:“……”
大郎是什么鬼?!
他虽然不知道典故,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好话。
没理会裴凌怎么想的,沈宁直接熟练地捏开他的嘴,只不过这次动作稍微温柔了点。
“来,张嘴。啊——”
一勺带着剁椒汤汁的鱼肉米饭送入口中。
轰!
味蕾炸开了。
鱼肉鲜嫩得几乎不用嚼,入口即化。剁椒的酸辣瞬间激活了麻木的舌头,米饭吸饱了汤汁,软糯鲜香。
好吃!
真的太好吃了!
裴凌这一刻甚至觉得,之前二十年吃的鱼都白吃了。这哪里是鱼,这简直是人间极品珍馐!
他原本想坚守底线,想把食物吐出来,但奈何身体却诚实得可怕。
只见他喉咙微微一滚,便吞了下去了。
甚至……还想再来一口。
【哟,吞得挺快嘛。看来这植物人的吞咽反射还没消失。】
沈宁看着空了的勺子,满意地点点头,【来来来,多吃点。多吃鱼补脑,虽然你现在脑子也没啥用了,但补补身子也是好的。】
裴凌一边享受着美食的抚慰,一边忍受着精神上的暴击。
补脑?
这女人是在骂他傻吗?
就这样,一人一“尸”,在诡异的和谐中,分食了这一顿天价的剁椒鱼头。
沈宁吃了大半个鱼头,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裴凌虽然只吃了几口喂到嘴边的,但也觉得胃里暖洋洋的,连带着那蚀骨的寒毒似乎都减轻了一些。
可就在沈宁准备收拾残局,毁尸灭迹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苍老却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谁在里面胡闹?!这都什么时辰了,为何会有如此浓重的……烟火气?!”
这声音一出,躲在房梁上的如风脸色一变。
不好,是老侯爷回来了!
来人正是永安侯,裴震。
这位可是出了名的严厉古板,最是讲究规矩。若是让他看到这满屋子的狼藉,看到世子妃在世子病榻前烤鱼,还吃了御赐的锦鲤……
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沈宁也愣了一下,心里嘀咕道:
【这老头谁啊?听着中气十足的,不像好人呐。】
【完了完了,这鱼骨头还没扔呢!这算是赃物吧?】
可还没容她想完,房门便猛地被人推开了。
只见一身戎装、风尘仆仆的永安侯裴震大步跨入屋内。他刚从军营赶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闻到儿子院子里一股怪味。
他一眼就看到了屋子中央那个还没撤下去的铁盘,以及旁边那堆显眼的鱼骨头。还有满嘴是油、还没来得及擦嘴的沈宁。
裴震虎目圆睁,怒发冲冠:“这是……这是御赐的‘福禄’?!你……你这泼妇!竟然把你夫君的救命锦鲤给吃了?!”
沈宁被吼得耳朵嗡嗡响。
她看着暴怒的侯爷,大脑飞速运转。
这种时候,认错是死路一条。解释更是越描越黑。
既然如此……
沈宁眼神一变,突然换上一副悲痛欲绝、虔诚无比的神情。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对着那堆鱼骨头拜了拜。
“父亲明鉴!”
沈宁声音凄厉,感天动地,颤声道:“并非儿媳贪嘴!实在是……实在是昨夜夫君他托梦给我啊!”
裴震一愣:“托梦?”
“是啊!”
沈宁眼含热泪,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夫君他在梦中说,他在下面……哦不,他在昏迷中又冷又饿,却因为身体虚弱无法进食。唯有这充满灵气的御赐锦鲤,乃龙子龙孙,食之可补元气,助他战胜病魔!”
“儿媳为了救夫君,这才冒着大不敬的罪名,含泪杀鱼的!”
说到这里,她还顺势抹了一把眼泪,顺便擦掉了嘴角的油渍,继续道:“只要世子爷能好,别说是一条鱼,就是让儿媳把这满池子的鱼都吃了……哦不,都给世子爷吃了,儿媳也心甘情愿啊!”
裴震被这一番说辞给整懵了。
这也行?
他下意识地看向床榻。
只见原本面色惨白、气若游丝的儿子,此刻……脸上竟然真的多了一丝红润?而且嘴角……似乎也带着一丝油光?
难道……真是凌儿托梦要吃的?
躺在床上的裴凌,此刻心情极其复杂。
他想笑,又想气。
好一个“托梦”。好一个“含泪杀鱼”。
明明是你自己馋了!明明是你自己吃得最欢!
不过……
既然这鱼肉真的让他感觉好了点,那这黑锅,他替她背了又何妨?
裴凌在心中叹了口气,配合地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鱼……好吃……”
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房间里,裴震听得清清楚楚。
裴老爷子浑身一震,老泪纵横激动道:“凌儿!凌儿你真的觉得好吃?!”
这可是儿子昏迷多日以来,第一次开口表达具体的意愿啊!
沈宁也愣住了。
【我去?我嘞个神助攻啊!】
【夫君你太给力了!回头姐再给你抓两条!】
她立刻顺杆爬,哭得更大声了:“父候您听到了吗!夫君他……他说好吃啊!这一片孝心,天地可鉴啊!”
闻言,裴震激动得手都在抖,指着那堆鱼骨头,大手一挥,霸气道:“吃!只要凌儿想吃,把那池子里的鱼全捞上来又何妨!那个……儿媳妇,你再去抓两条!给凌儿补补!”
沈宁:“……”
裴凌:“……”
如风:“……”
全京城最讲规矩的永安侯府,好像在这一刻,画风彻底崩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