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霜炭,一斤千金,燃烧时无烟无味,且有淡淡松香,是皇宫贡品,只有受宠的皇室宗亲才配享用。
沈宁打开箱子,看着里面黑得发亮的高级炭,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不错,这炭看着就高级,拿来烤肉肯定不熏眼睛。】
她熟练地找出一个铜盆,架在屋子中央,然后毫不客气地抓起一把价值连城的银霜炭,扔进盆里,点火。
接着,她又从屋里的多宝阁上,取下了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铁片。那是裴凌的一件兵器残片,乃是玄铁打造,削铁如泥,珍贵无比。
沈宁拿在手里掂了掂。
【这铁片导热性应该不错,洗洗能当烤盘用。】
躺在床上的裴凌,眼皮疯狂跳动。
那是他从边疆带回来的“陨铁刃”!是能够斩断名剑的神兵利器!她……她竟然拿去洗了?
还要当烤盘?!
“滋啦——”
一声美妙的油脂爆裂声响起。
玄铁刃被架在银霜炭上,烧得滚烫。腌制好的五花肉片一放上去,瞬间卷曲、变色,冒出滋滋的油光。
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瞬间在封闭的房间里飘散开来。
对于一个已经喝了三天苦药汤子、粒米未进的病人来说,这简直就是满清十大酷刑!
裴凌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该死!
好香!
这到底是什么味道?为何比御膳房的烤乳猪还要诱人?
沈宁盘腿坐在地上,一边熟练地翻动着肉片,一边在心里开启了“吃播”模式。
【哎呀,这火候绝了!银霜炭就是好,受热均匀。】
【这块五花肉肥瘦相间,烤得焦黄酥脆,一咬下去,油汁在嘴里爆开,滋滋冒油……啧啧啧,再配上这点辣椒面,简直是人间美味!】
【嗯!真香!】
她夹起一块肉,故意在空中晃了晃,让香气飘得更远些,然后一口塞进嘴里,发出满足的咀嚼声。
裴凌:“……”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毒素没把他弄死,这香味先把他送走了。
这女人是魔鬼吗?!
她在虐待病人!这是赤裸裸的虐待!
沈宁一口气吃了半斤肉,这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她擦了擦嘴,看着剩下的一点肉,又看了看床上“昏迷”的裴凌。
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怜悯。
【哎,可怜的娃。这么香的肉吃不到,只能靠营养液吊着命。】
【算了,看在你贡献了炭和烤盘的份上,本姑娘大发慈悲,让你也尝尝咸淡。】
沈宁站起身,端着那碗之前厨房送来的、已经凉透了的米汤,走到床边。
她用筷子蘸了一点烤肉盘里剩下的油脂和酱汁,搅和进米汤里。
原本清汤寡水的米汤,瞬间飘起了一层红油。
“大郎,吃药啦。”
沈宁捏着嗓子,温柔地喊了一声,然后粗暴地捏开裴凌的下巴,直接把那碗特制肉汤灌了进去。
“咕咚,咕咚。”裴凌被迫咽下了一大口。
那一瞬间,辛辣、咸鲜、还有肉的油脂香气,顺着喉咙滑下去,虽然呛得他想咳嗽,但这久违的食物味道,竟然让他感觉到了愉悦。
好吃!
该死的好吃!
但他堂堂世子,怎能为了一口肉汤折腰?
【怎么样?是不是比药好喝多了?】
沈宁拍了拍裴凌的脸,像是哄小狗一样,【乖乖睡吧,等你好了,姐带你吃顿好的。不过看你这样子,估计是悬了。】
说完,她收拾好“作案工具”,把价值千金的玄铁刃随手扔回架子上,虽然上面还沾着油。然后心满意足地爬上床,睡个回笼觉去了。
至于那盆还没烧完的银霜炭?
正好,留着取暖。
裴凌躺在床上,嘴里还残留着孜然的味道。
他看着头顶的承尘,眼底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光芒。
这个女人,不仅不怕他,不敬他,还敢拿他的神兵烤肉,拿他的贡炭取暖。
最重要的是……
她做的东西,确实挺好吃的。
就在这时,窗外闪过一道黑影。
那是裴凌的贴身暗卫,如风。
如风看着屋内的一幕,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他家那有洁癖、杀伐果断的主子,竟然被人灌了……刷锅水?而且主子竟然没有发信号让他进去杀人?
裴凌感应到了如风的气息。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突然听到沈宁翻了个身,心里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这世子爷的身材是真不错,刚才摸了一把腹肌,好像有八块……等他死了,这身体能不能捐给医学院做标本啊?怪可惜的……】
裴凌气极反笑。
好。很好。
想拿本世子做标本?
沈宁,咱们来日方长。
……
不管裴凌是怎么想的,反正沈宁这一觉睡得极安稳。
直到日上三竿,她才被一阵压抑的抽泣声吵醒。
“呜呜呜……表哥……表哥你怎么命这么苦啊……”
沈宁烦躁地皱了皱眉,谁啊?大清早的在人家床头哭丧?
她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只见床榻前跪坐着一个身穿缟素白衣的女子。那女子身形单薄,手里捏着一条湿漉漉的帕子,正对着昏迷不醒的裴凌哭得梨花带雨,肩膀还一抽一抽的,看着好不可怜。
沈宁揉了揉眼睛,脑海里的原主记忆自动匹配了眼前的人。
林婉柔。
裴凌的远房表妹,寄居在侯府多年,一直以世子爷的红颜知己自居。
原书中,这位表妹可是个高段位绿茶,表面上对残疾世子不离不弃,实则早就和继母的儿子暗通款曲,最后还狠狠踩了原主一脚。
此时,林婉柔正一边哭,一边伸出纤纤玉手,想要去抚摸裴凌那苍白的脸颊。
“表哥,柔儿来看你了……若是你能醒来,看柔儿一眼该多好……”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裴凌,就被一只横空出世的手给截住了。
只见沈宁抓着林婉柔的手腕,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表妹啊,你这指甲确实做得不错,可这要是划花了世子爷的脸,把你卖了都赔不起啊。”
林婉柔被吓了一跳,泪眼婆娑地抬头,看着披头散发、睡眼惺忪的沈宁,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但面上却是楚楚可怜道:“表嫂……柔儿只是太担心表哥了,情难自禁。倒是表嫂,日上三竿了才起,表哥病重在床,表嫂竟然还能睡得如此安稳,真是……真是心宽。”
这话里话外,明摆着是在指责沈宁没心没肺,不配为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