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先生以后真的教我们读书吗?会不会和私塾的先生一样严厉呀。”
陆子衿笑着揉了揉胖丫的脑袋。
“不会的,以后就让他教你们读书,你们可要好好学,不许偷懒。”
一旁的大丫站在陆子卿身边,小脸蛋红红的,手指绞着衣角,偷偷往棚屋里看了一眼。
她刚才还在想,娘救了这个叔叔,会不会是想给他们找个后爹,以后家里就有男人撑腰了。
可刚才听娘和那个男人的对话,才知道娘只是想让叔叔教他们读书。
她这才知道都是自己刚才想歪了,她羞得脸颊发烫,一时有些尴尬。
陆子衿扫了她一眼,没多说。
次日,天刚蒙蒙亮,陆子衿就起床了。
她依旧要去城里摆摊卖辣炒田螺,这是如今养家糊口的营生,绝不能耽误。
“娘,推车已经收拾好了,调料也都摆上了。”
大丫起的早,带着兄弟姐妹一阵忙活,就连立冬和秋分都能帮上忙了。
陆子衿推着装满田螺的小车,直接带他们往城里赶。
今日倒是个难得的好天气,街上的行人比往日都更多。很快,陆子衿把板车停在老位置,刚摆好东西,辣炒田螺的香气就飘了出去。
生意依旧火爆,不少老顾客都特意过来买。
不到半个时辰,小半车田螺就卖出去了。
可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大家别买了,这田螺吃不得啊,里头都是害人的虫子!”
“我家男人昨天吃了她家的田螺,回去就肚子疼得打滚,上吐下泻,差点没了半条命!”
“这陆娘子看着老实,没想到竟然卖这么脏的东西,存心害人啊!”
话音落下,原本围着买田螺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大家纷纷往后退,一脸警惕地看着陆子衿。
陆子衿手里的勺子猛地一顿,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裙,面色刻薄的妇人,正叉着腰站在不远处。
她指着摊位,说的有鼻子有眼,引得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围观。
“真的假的?吃了田螺肚子疼?”
“这田螺本来就是扎在泥里的,看着就不干净,以前从来就没人吃过。”
“难怪这么好吃,说不定加了什么不干净的调料,可别吃出毛病了!”
闲言碎语如同潮水一般涌来,那些原本打算买田螺的人,瞬间都散了。
还有人对着陆子衿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鄙夷。
辣炒田螺的香气在这一刻,几乎随着人的话声飘散。
陆子卿都愣了,随后气得浑身直发抖,立刻端起刚出锅的那两碗田螺浇头面冲上前。
“这位婶子,你可别瞎说!我家的田螺咋就有问题了?”
“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我们是用的好油好螺,这辣汁油光锃亮,谁吃了不得说好?”
“咋就偏偏你们家吃了肚子疼!”
刚买了两份浇头面的那几位老顾客,也似是非是的点了点头。
“是啊,这陆家娘子卖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咋可能把人给吃坏?”
“这里头是不是有啥误会啊?”
几人端着的碗里,那一把翠绿的葱花还在汤上浮着呢!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三尺,咋可能会把人吃出毛病?
而往日里这个时辰,陆子衿的摊位前准是里三层外三层,可今日却是冷清得可怕。
陆子衿握着铁勺的手稳如泰山,指节却微微用力。她抬眼,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不远处叉着腰,唾沫横飞的妇人。
那妇人叫张李氏,是镇上卖豆腐家的媳妇儿。平日里就爱搬弄是非,此刻正拍着大腿哭喊,尖细的嗓子听着都刺耳朵。
张李氏一边哭,一边拿帕子抹眼角,时不时偷瞄两眼。
“这田螺根本就是泥里的虫子,几十年也没人吃过!这陆娘子看着老实,心黑得很哩。”
“她天天拿出来卖,不就是想打一竿子就跑?”
“你们要是一个个不怕死,就尽管买她家的田螺!”
人群里更是炸开了锅,方才被压下去的议论声,现在更是一头涌了上来。
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把陆子衿几人淹没,那些原本冲着田螺来的食客,纷纷散了去。指指点点的,谁也不敢买。
陆子衿缓缓放下铁勺,“哐当”一声,勺子磕在锅里,竟让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她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了几个常来光顾的老顾客身上。王掌柜,带着小孙子的张阿婆,还有每天都来买田螺的李老汉。
陆子衿的声音平静却有力,穿透了人群的议论。
“王掌柜,您昨天买了半斤田螺,回家可有不适?”
王掌柜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
“我倒是没有半点不适,而且还觉得螺肉鲜得很!我这肠胃本来就弱,沾不得凉的辣的,要是真有问题,早扛不住了!”
“我还跟伙计说,以后买田螺就认你家的呢。”
张阿婆也连忙附和,把怀里的小孙子往身前抱了抱。
“是啊是啊,我家小孙子也吃了,还闹着要再吃一碗呢,现在活蹦乱跳的,哪有半分不舒服?”
“这妇人怕不是看错了,或是自己吃了别的东西闹的肚子?”
李老汉更是直接,上前一步,扯着粗嗓门就喊。
“我天天吃,一点事儿没有!陆娘子的田螺洗得干净,炒得也地道,怎么可能害人?”
老顾客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浑水,让不少人都有了片刻的动摇。难不成还真是这女人错怪了陆子衿?
可张李氏见状,脸色一沉,立刻转移话题,尖着嗓子就反驳。
“那是你们吃的少!万一这田螺的毒是慢慢渗的,今天吃了没事,明天虫子钻进肚子里啃肠子咋办?”
“哼,到时候后悔可都晚了!我家那口子吃了一碗就躺在炕上虚的不成样,你们谁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吃了没事?”
这话一出,几个刚要回头的顾客又顿住了脚。是啊,这谁敢保证?
王掌柜和张阿婆也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眼神里染上了几分不安。毕竟谁也拿不准,万一真出了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陆子衿看着张李氏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她转身看向身后的陆子卿。
“你守着灶台和调料台,任何人都不许动锅里的田螺,一颗都不能少,也不许动任何一样调料,明白吗?”
陆子卿连忙点头,双手紧紧攥着围裙,眼神坚定。
“大姐,你放心吧,我肯定守好了咱家的摊子!”
陆子衿应了声,随后又看向胖丫,语气依旧沉稳。
“胖丫,你跟娘走。”
“好!”
说完,陆子衿领着胖丫直接转向张李氏,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目光锐利如刀。
“你说你家男人吃了我的田螺就病了?那我跟你去看看。”
“要是真有问题,我赔你医药费,分文不少。可要是没有病,那你就是恶意诬陷,扰乱集市!这罪名可就跑不掉了。”
张李氏没想到陆子衿会主动跟去,眼神飞快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腰板,梗着脖子说的理直气壮。
“去就去!我家男人现在还躺在炕上哼哼呢,你要是敢抵赖,我就跟你没完,我还要去官府告你!”
她说着,转身就往胡同深处走,脚步匆匆,像是生怕陆子衿反悔似的。
陆子衿跟在后面,胖丫紧紧牵着她的衣角,眼神里满是紧张。
周围看热闹的街坊邻居更是一个个的都跟着过去,一时间,这条巷子挤满了人。
大伙都伸长了脖子,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谁都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刻钟不到的功夫,陆子衿就领着胖丫和后头的人到了一处狭窄的巷子口。
张李氏推开一扇木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她瞥了一眼陆子衿,立马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他爹,你醒醒啊,陆娘子来看你了!”
屋里传来一阵虚弱的呻吟,陆子衿眯起眼,抬脚就跟着走进去。
只见土炕上躺着一个面色蜡黄的男人,双眼紧闭,眉头都快皱成了个疙瘩,偏偏他双手死死捂着肚子,嘴里不停的呻吟。
“疼、疼死我了……她还有脸来?把我害成这样,赶紧让她赔咱家银子!”
男人说话有气无力,而且脸上都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这么一看……看着确实病得不轻。
陆子衿走进来之后,看见炕边的矮桌上,还放着一碗没喝完的稀粥,旁边还有几个干硬的窝头,显然这家人日子过得并不宽裕。
张李氏眼珠子一转,立刻扑到炕边,拍着炕沿哭得撕心裂肺。
“诶哟,他爹啊,你看看这就是你吃的田螺害的!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孩子可怎么活啊!”
“陆娘子你个黑心的,你害我男人,我跟你拼命啊!”
围观的街坊们见状,纷纷摇头叹气,看向陆子衿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同情。
“看来是真吃坏了,不然怎么这么严重?”
“陆娘子这摊子之前不是还保证过,肯定没问题吗?现在把人吃坏了,这可咋办啊……”
”还能咋办?赔银子呗,不能让人家的顶梁柱倒下啊,不然这一家老小还咋活?”
听着门外大家伙的议论,张李氏愈发得意,拼命压着嘴角,这才没露出破绽。
陆子衿也是细眉一沉,这男人的脸色确实不像正常人,可也绝对不是吃她家田螺吃出来的问题!
那问题到底出现在哪?
殊不知,此刻的角落里,陆文博缩着身子正躲在人群后面,嘴角勾起一抹阴测测的笑。
他看着陆子衿被围在中间,遭人斥骂,心里别提多得意了!哼,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好好的银子和秘方不交出来,非要硬扛,现在闹得身败名裂,看她以后还怎么在镇上立足!
等这事过去,他再去跟爹吹吹枕边风,定能让陆子衿乖乖把东西交出来。
里头,陆子衿的目光扫过炕上的男人。突然!她目光一顿。
“既然你说你家男人早就病了,那怎么一点药都没抓?”
陆子衿的声音不大,却能让外头众人一字不差的听见。
她声音不高,却清冷有力,瞬间压过了张李氏的哭声。
“要是真疼得厉害,怎么不早点请大夫?难不成是等着我来,才故意装病的?”
张李氏的脸色瞬间一变,眼神慌乱的四处瞄了几眼,像是被戳中了心事。
随即又强装镇定,转而从炕边拎起几包被草纸裹着的几包药,扬了扬下巴。
“谁说没抓?我早就抓了药给我家男人熬了!”
”可这药不管用,喝了好几副了,一点好转都没有!”
“定是你这贱人卖的田螺毒性太大,把我男人吃坏了身子,所以吃药才没用的。”
陆子衿忽然嗤笑出声,她随后一步上前,径直夺过你那几包药,塞到身边胖丫怀里。
“那正好,我带你去镇上的药铺,让大夫看看这药是不是治肠胃病的。”
”要是真管用,我不仅赔你医药费,还赔你精神损失费。”
“要是不管用,你这诬陷的罪名可就坐实了!”
张李氏一下子慌了,猛地扑上来要抢药,嘴里唾沫星子乱飞。
“你放开!那是我家的药,你凭什么动!你还我药!”
陆子衿侧身灵巧地躲开,挡在胖丫身前,眼神冷得像冰。
“你抢药是怕我查出什么来?还是说……这药根本就不是治肠胃的?你到底想掩盖什么!”
“你胡说!我没有!”
张李氏的声音猛然拔高,脸色更是涨得通红。
“你、你别在这里红口白牙的狡辩了,我家男人就是吃了你的田螺才病的,你别想脱罪!”
“那你怕什么查?”
人群里,王掌柜站出来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陆娘子说得对,查清楚也好,省得大家心里犯嘀咕。”
“你要是心里没鬼,怕什么去药铺求证?”
“就是啊,我们天天吃她的田螺,要是真有问题早出事儿了,哪能轮到她在这喊冤?”
“我看这妇人就是心里有鬼,想讹钱!”
几个信得过陆子衿的顾客也跟着附和,霎时之间,张李氏便被众人说得哑口无言,她的眼神不断躲闪着,几乎不敢迎视众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