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修士根本无法靠近烈山霸周身三尺,可动手的人是战天宗的弟子,是他亲手收入门下的孩子。
烈山霸抬手运转灵力,掌风就要落在对方身上。
视线撞上弟子的眼眸,那双眼睛里裹着魔渊的黑气,没有任何焦距,整个人都被外力操控。
烈山霸掌间的灵力瞬间消散,硬生生收回了所有攻势。
他心里装着的牵挂,从来不止任未央一个。
战天宗的每一个弟子,他都放在心尖上,多年来宗门弟子接连战死在两界幕,活下来的大多还是半大的孩子。
他做不到对被操控的孩子痛下杀手。
被魔渊操控的弟子没有半分犹豫,握着短刃再次刺向烈山霸心口。
危机关头,万宝楼主催动轮椅疾驰而来,扶手上的机括瞬间弹出,铁铸挡板横在两人中间,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孔垂光快步冲上前,灵力缠绕指尖,瞬间制服了动弹不得的弟子。
万宝楼主胸腔里的火气直冲头顶,整个人都气到发颤。
他明明已经守在中州战场,若是烈山霸死在眼前,任未央必定会陷入癫狂。
任未央失控会引发什么变故,他脑海里闪过曾经窥见的画面,后背泛起凉意。
孔垂光将弟子彻底禁锢后,万宝楼主指着烈山霸,开口就是怒斥。
“烈山霸,你是不是失了心智?你这一生优柔寡断,可也该分清场合!
现在是心软的时刻吗?你若出事,中州防线会瞬间崩塌,任未央又该如何自处?”
烈山霸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辩驳。
万宝楼主怒气更盛,声音拔高几分:“我早说过,无底线的仁慈就是愚昧!
你心疼自己的弟子,现在睁大眼睛看看,被魔渊操控的弟子,会对你做出什么事!”
烈山霸缓缓转头,看向被制服的弟子。
少年眼眶里没有神采,泪水却顺着脸颊不停滑落,连自己做了什么都不清楚。
烈山霸的心口像是被重物砸中,泛起密密麻麻的钝痛。
这孩子清醒之后,得知自己对师尊动手,定会陷入无尽的自责,那种煎熬比丧命还要折磨人。
万宝楼主上前为烈山霸处理伤口,指尖触到腹部的伤口,神色越来越凝重。
这一刀没有伤及心脉,可刀刃上裹着渊毒,毒性霸道狠厉,专克人族灵力。
烈山霸若是处于巅峰状态,自然能压制这份毒素。
可如今的烈山霸,体内积攒了数年的暗伤,经脉早已不堪重负,呈现出力竭之相。
这是魔渊布下的死局,从任未央带着任归逃出魔渊的那一刻,针对烈山霸的杀局,就已经悄然铺开。
不远处的人群中,一名裹着战甲的战卒低着头,快步朝着中州防线外挪动。
脸上抹满血污,遮住了原本的容貌。若是任未央在此,定会认出,这张脸属于魔渊六皇子巫峰。
如今的巫峰,和当年在魔渊遇见任未央时的天真模样判若两人。
当日任未央与任归带走血冕之塔,冲破魔渊重围,巫峰藏在塔底的魔尸堆里,躲过了所有搜查。
也正是那一次,他窥见了魔渊的核心秘密,那些秘密让他痛苦惊惧,也让他在短时间内飞速成长。
他亲手斩断自己的紫瞳魔纹,伪装成人族战卒,潜入中州腹地。
用魅魔族的天赋操控战天宗弟子,只为取烈山霸性命。
这一击已经得手,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必须立刻撤离,再耽搁下去,就再也走不掉了。
任未央伤他至亲,他取烈山霸性命,在他心里,这是对等的偿还。
中州主战场封锁了所有消息,烈山霸遇刺的事被严格压制,知晓内情的只有寥寥数人。
所有知情者的心头,都压着沉甸甸的阴霾。
此前的烈山霸,还能凭借意志力硬撑着镇守防线。
这波魔毒入侵,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清醒过来的少年弟子,得知自己做出的事,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万宝楼主秉持着除恶务尽的念头,想要出手了结这名弟子,避免后续再被魔渊操控。
烈山霸伸手拦住了他。
所有过错都在他自己身上,是他没能护住宗门弟子,让孩子们奔赴死地。
明知孩子是被外力操控,他怎么可能狠下心下手。
烈山霸亲自检查弟子的状态,确认渊毒印记彻底消散,还轻声开口安慰,说一切都不是他的错。
少年弟子的哭声越发凄厉,满心都是愧疚。
万宝楼主压低声音暗骂,说烈山霸这是妇人之仁,迟早会栽在这份心软上。
话音刚落,烈山霸接连下达数道密令,随后传唤穆寒舟入内。
万宝楼主听完指令安排,瞬间没了怒骂的心思,他清楚,烈山霸已经做好了搏命的打算。
中州两界幕的高台上,孔垂光被勒令退到远处,只剩烈山霸与万宝楼主两人。
烈山霸望着自己镇守二十年的防线,胸腔翻涌,接连咳出数口黑血,落在地面上,晕开暗沉的痕迹。
万宝楼主眼底掠过伤感,嘴上却依旧不饶人:“早前我便说过,你会比我先走一步,如今看来,这话成真了。”
烈山霸看着地面的血迹,抬手摸向储物袋,里面装着任未央亲手炼制的丹药。
他倒出一枚青色丹丸,停顿片刻,又将丹药放回储物袋。
“我这一生,踏过九州疆土,守过人族防线,就算走到尽头,也不算白活。”
万宝楼主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你这也算轰轰烈烈?一辈子被人族大义绑在方寸之地,表面潇洒自由,实则是被困在牢笼里的走兽。”
烈山霸忽然笑出声,眉眼间仿佛带着年少时的张扬恣意:“那我眼下布下的这局,够不够潇洒?”
万宝楼主沉默片刻,声音沉了下来:“你把任未央看得比性命还重,如今把她推到雍州最凶险的前线,你真的舍得?你就不怕她得知真相后,对你心生怨恨?”
“往后的事……”烈山霸的话语卡在喉咙里,没能继续说下去。
万宝楼主的嘲讽更甚:“你还有往后可言?你擅自决定赌上你们师徒二人的命,若是任未央心生不满,不肯配合你的布局,所有谋划都会化为泡影。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她?”
“若是告诉她我时日无多,她会立刻放下雍州的一切,赶回中州守着我。”
烈山霸的声音很稳,带着对任未央的笃定,“放心,我这小徒弟,就算暂时不理解,也会配合我的布局。”
“你们师徒两个人,都会死在这场局里。”
万宝楼主一字一句,响彻在烈山霸耳边。
烈山霸没有回应,只是望着雍州的方向。
“烈山霸,你这一辈子,活得太没意思了。”万宝楼主叹了口气。
“你又何尝不是如此,毕生算计,也只是为人族存续。”烈山霸转头看向他。
“一切为人族。”万宝楼主重复了一遍,闭上了眼睛。
他心里清楚,任未央这次,大概率躲不过这场死劫。
魔渊对任未央和任归志在必得,如今把两人放在雍州战场最前沿,等同于告诉魔渊,目标就在此处,尽管来攻。
他算计了半生,想方设法阻拦任未央走向覆灭,次次都以失败告终。
如今烈山霸亲自布局,把任未央推向最凶险的绝境,就算他能窥探天机,也不得不感叹世事无常。
心底没有半分如愿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憋闷。
这该死的天道轮回,从来不肯放过半分人。
雍州两界幕前线,震天战鼓突然响起,震动整片大地。
决定九州命运的大战,正式拉开序幕。
天地间灵气翻涌,魔渊的黑气铺天盖地压来,人族防线瞬间进入战备状态。
战天宗的诸位师兄,得知雍州的局势,第一时间集结完毕,想要赶往前线驰援。
陆修文手持戒尺,清风备好丹药,星辰画好符箓,孔垂光收拾好行装,燕江握紧兵器,洪凡兽尾绷紧,所有人都打算奔赴任未央身边。
穆寒舟挡在宗门出口前,拦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这是师弟们第一次违背大师兄的意愿,每个人的眼底都写满愤怒。
穆寒舟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满是决绝,出手运转灵力,压制住所有躁动的师弟。
“你们有更重要的使命,不能前往雍州。不要让师尊和师妹的付出,白白浪费。”
燕江性子急躁,扯着嗓子大喊:“大师兄,我们战天宗付出的已经够多了!怎么能把小师妹丢在险地,他们都还年少,怎么能让他们扛下一切!”
洪凡兽化之力爆发,转身就想冲破封锁,直奔雍州方向。
其他师弟也纷纷运转灵力,打算强行突破阻拦。
这是众人第一次,公然反抗穆寒舟的指令。
穆寒舟周身灵力暴涨,将所有人牢牢禁锢在原地。
“这是师尊的命令,不得违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