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未央牵着白衣奕苍的手腕往前跑,脚步轻快,每一步都踏得扎实。她心里装着两件要紧事,一件是为赤州扎根希望,另一件,是把攒了一路的心意,清清楚楚说给眼前的人听。
两人走远后,营地的众人各忙各的,没人留意到暗处的动静。只有黑衣奕苍立在原地,目光追着那道红衣背影,望了许久,脚下不自觉挪动,悄无声息跟了上去,身影隐在夜色里,没发出半点声响。
青禾本来要跟着任未央,忽然感知到任归的气息,小脸上立刻漾起欢喜,展开雪灵雀的羽翼,转瞬就消失在夜色中,蹦蹦跳跳去寻任归了。
任未央牵着白衣奕苍,一路跑到自然之灵盘踞的空地。那团莹白的光珠悬在半空,源源不断散出生命气息,漫过赤州干裂的土地,一点点滋养着这片荒芜了数百年的地界。
奕苍没开口追问,安静站在一旁,看任未央接下来的动作。任未央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截翠绿枝桠,枝身裹着古朴厚重的生命气息,是她从人族祖地带回的不周圣木新生枝条。
“奕苍,你看。”任未央开口,声音清亮,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她把枝桠插进自然之灵脚下的泥土里,极品木灵根的力量顺着指尖涌进土壤,裹着枝桠快速生根发芽。不过片刻,嫩绿的枝叶抽长舒展,长成一棵半人高的小树,伞状树冠刚好撑开,把莹白的自然之灵护在正下方。
下一秒,悬在半空的光珠缓缓飘动,径直融入小树的枝干里,两者彻底相融。小树的叶片瞬间泛出莹润光泽,散发出的生命力,比之前浓郁了数倍。
奕苍清晰感受到枝干里的本源气息,开口问道:“这是不周圣木的枝桠?”
“是我从祖地带回来的,我在赤州栽下一棵小圣木,往后圣木会护着赤州的土地,也护着你的自然之灵。”任未央抬眼望他,眼眸亮得像落了漫天星光,直白地把心底的想法摆了出来。
你护着赤州众生,我便拼尽全力护着你。
往后自然之灵不会再被禁锢,不会被旁人觊觎算计,赤州的草木生灵,都会成为它最坚实的屏障。
奕苍看着她眼底的光,指尖轻轻蜷了一下,心底泛起细碎的波澜,久久没有平复。
任未央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兴冲冲地接着说,把一路筹备的安排,一桩桩一件件全说了出来。
“有了这棵圣木,赤州的草木会更容易存活,我带了成百上千种作物种子,还有九霄云宫的木灵根修士,他们能催动种子快速生长,只要撑过两个月,赤州就能迎来收成,百姓不用再忍饥挨饿。”
“段将军送的灵石,我花了一半采买粮食,再加上各大宗门凑的物资,足够撑过这两个月的空窗期。”
“剩下的灵石,我找五师兄孔垂光换了一方灵泉眼,把泉眼埋进赤州干涸的长河里,就能生出源源不断的活水,百姓不用再翻山越岭找水喝。”
“我还带了文心阁的书生,他们满腹学识,能在赤州开办学堂,教孩子读书明理,让赤州的后辈有书可读、有识可明。”
“上官崇明宫主给了我百余名弟子,除了木灵根修士,还有战力不弱的战卫,你可以随意安排调度,有他们在,赤州的宗门势力不敢再肆意作乱。”
奕苍听着她条理清晰的安排,心底的情绪翻涌不停,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动容。
当年在战天宗那个跟在身后,连修行口诀都要逐字逐句学的小姑娘,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为一方天地撑起活下去的希望。
他忽然看清,自己所谓的济世渡人,始终站在云端,以旁观者的姿态护着众生。两道神魂,一道守着苍生,一道藏着杀伐,自始至终都是孤身一人。
而任未央是真正踏入尘世,有伙伴、有师门、有牵绊,用最踏实的方式,为赤州带来了触手可及的希望。
任未央没察觉到他的思绪,说完所有筹备的事,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连夜种下圣木是正事,接下来的话,才是她藏了一路的心事。
她想把心底的心意,明明白白说给奕苍听。
之前在奕月城,她对着黑衣奕苍说过心悦,被对方直接回绝。
黑衣奕苍说,她喜欢的是战天宗里护着她的白衣奕苍,不是他这个满身魔气的神魂。
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两道神魂本就是同一人。
在战天宗教她读书写字,为她挡下雷劫的是白衣奕苍。
在奕月城陪她共渡危机,深入魔渊接回任归的是黑衣奕苍。
幼时在魔渊给她第一件蔽体衣物,教她直立行走的,也是黑衣奕苍。
他们共享一道魂灵,只是分开在两具躯壳里,经历不同的世事,却都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她想再试一次,把心意说透。
任未央站在圣木树下,沉默片刻,平复过快的心跳。她已经踏入化神境,在战场之上杀伐果断,却还是控不住面对奕苍时的慌乱。
她抬眼直视白衣奕苍,语气直白又坦荡:“奕苍,我心悦你。等赤州安稳下来,你愿意跟我走吗?”
她的喜欢和旁人截然不同,从来不是依附,不是攀附。
她拼尽全力帮他护着赤州,护着他在意的生灵,只是想让他放下执念,跟自己离开。
她想把心里那轮悬在九天之上的明月,摘下来,带回自己身边。
白衣奕苍的心湖泛起涟漪,转瞬就被他稳稳压下,恢复成原本的平和。
他一生修万灵道,视众生平等,不该沾染儿女私情,不该生出半分私欲。
任未央见他不说话,心里紧了紧,没有移开目光,直直望着他。她的喜欢从来都坦荡,不藏不掖,全是掏心窝的真心。
“多谢你的心意。”白衣奕苍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清晰的疏离。
任未央立刻开口,怕他误会自己的心意:“我对你的心意,不是对师长、对朋友的那种,是男女之情的心悦。”
白衣奕苍依旧温和,语气像长辈对待晚辈,带着包容:“我一生向道,心无旁骛,不会涉足儿女情长。你年纪尚轻,往后会遇见更契合的同行之人。”
任未央心里一沉,她和奕苍不过相差五岁,从来都不是年纪的问题。
她上前一步,伸手抓住白衣奕苍的衣袖,语气带着藏不住的不甘:“你对我处处关照,为我挡劫,教我修行,怎么会没有半分心意?”
白衣奕苍没能避开她的触碰,话语依旧平和:“我待世间万灵皆是如此,救你是心存悲悯,护你是受烈山霸宗主所托。”
“你对我,从来没有半分私心吗?”任未央追问,指尖攥紧了他的衣袖。
“没有。”白衣奕苍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任未央的手缓缓松开,指尖垂在身侧。
她忽然想通了,奕苍自散修为,化作自然之灵,为了赤州的陌生百姓,甘愿牺牲自己的道行。
他会为天下人牺牲,从来不止为她一人。
她从来都不是特殊的那一个,只是刚好遇到了心怀苍生的道者。
神爱着世间万物,却不会独独偏爱某一个人。
奕苍的爱太宽广,装得下九州众生,装得下赤州草木,却装不下一个小小的她。
那些她视若珍宝的关照与庇护,从来都不是偏爱,只是众生平等的慈悲。
所有的心动与期许,好像都成了她的一厢情愿。
任未央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执拗的执念。
她生来就不是认命的性子,前世被无极宗折辱至死,重生后逆天改命,手撕所有仇敌。
如今遇到想要的人,就算他是心怀苍生的道者,她也想争一争。
若是想办法把奕苍藏起来,让他只看着自己,只对自己一人好,是不是就能得到独一份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