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未央捻起一颗朱星果,递到任归唇边,果肉饱满,裹着清甜的果香。
任归张口咬下,酸甜汁水在舌尖化开,心底的恼意却没散去,皱着眉开口:“你根本没必要为他们做到这般地步,他们也未曾为你拼尽一切。”
任未央靠在竹榻边,眉眼温软,望着院外的竹影:“他们愿意护着我,陪着我,这份心意,就已经足够。”
任归气鼓鼓地坐在床边,小声嘀咕:“你总是这样,心性太软,容易被人辜负。幸好当初你执意带我在身边,不然日后被人算计,都无人替你撑腰。”
任未央笑出声,眉眼弯成月牙:“是啊,幸好身边有你。”
任归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又快速绷住,摆出严肃的模样:“明日就要奔赴两界幕战场,我与你一同前往。
血冕之塔与魔渊王印我先交给你,魔族之人定会针对你,有这两件至宝在手,能多几分保障。”
任未央翻身坐起,神色认真:“你的身份特殊,当真要站在人族这边,与魔族为敌?”
从魔渊归来后,任归已将血冕之塔中所见的过往,尽数告知任未央。
两人都清楚任归的来历,他是魔主以初代魔神黑龙的血肉,融合自身精血炼制而成,唯有任未央的血气,赋予了他真正的灵智与生命。
这般算来,任归身负魔神与魔主的双重血脉,真要对魔族出手吗?
任归没有犹豫,语气笃定:“我只站在你身边,你守何人,我便守何人;你敌何人,我便敌何人。”
任未央没有过多迟疑,轻轻点头:“好,那我们一同上阵。这两件至宝你自行留存,在你手中才能发挥最大威力,我有问天刀,足以应对战事。”
任归思索片刻,知晓自己会寸步不离跟着任未央,便将血冕之塔与魔渊王印收回储物戒中。
任未央往床榻内侧挪了挪,拍了拍身侧的位置:“明日的战事明日再议,今夜要不要与我同眠?”
任归绷着小脸,一边往床榻上爬,一边嘴硬:“我早已不是稚童,无需与人同眠。今日只是顺了你的心意,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任未央将风铃儿送的毛绒玩偶递到他怀中,任归傲娇地别过头,不肯接手。
夜色渐深,竹院内一片静谧,任归的脑袋无意识地靠在任未央肩头,呼吸平稳,睡得安稳。
天光微亮,晨曦洒遍战天宗,全员集结,准备奔赴战场。
这场突如其来的人魔大战,并非只针对中州一地,而是席卷人域九大洲的全面战事。
中州坐拥四大宗门,底蕴深厚,可其他大洲,没有这般雄厚的修行力量,防线岌岌可危。
战天宗弟子本就人数不多,分散到九大洲之后,更是显得寥寥无几,如同投入江河的石子,掀不起太大波澜。
可空荡荡的战天宗,连守门的战卒都未曾留下,这份决绝,给九霄云宫、文心阁的弟子,带来了极大的触动。
身为同族,在人族生死存亡的时刻,他们真的要置身事外,冷眼旁观吗?
真的要固守宗门,留存实力,坐等战火蔓延到自己身边吗?
任未央、风铃儿、叶归砚、上官彦、焰离五人,就此分开,各赴战场。
任未央被分配到中州防线,她心底清楚,这是大师兄穆寒舟特意安排,给她开了方便之门。
中州有师尊烈山霸坐镇,是九大洲中最安稳的防线。
事实正是如此,穆寒舟昨夜彻夜未眠,在出发前,将自己的决定告知宗门所有弟子,无人提出异议。
在所有人心底,任未央本就不必踏入生死战场,如今将她留在中州,有烈山霸亲自护持,众人才能安心奔赴各地。
任未央与几位师兄,一同被带到烈山霸面前。
战天宗其余弟子,也分别前往九大洲,拜会各地主事之人。
战天宗在四大宗门中,常被外人轻视,甚至被嘲讽招收不到弟子。
可在战场上,战天宗弟子总能得到最高礼遇。
宗门上下,无一人是初次上战场,深谙战场规则,精通战术布局,受烈山霸的影响,每个人都心怀人族大义,从不会临阵退缩。
中州防线前,烈山霸如同往日一般,简单说了几句鼓舞的话语,便将弟子们遣往各处防线,唯独留下了任未央。
任归自然寸步不离,跟在任未央身边。
烈山霸看着眼前的小徒弟,终究还是让她踏上了战场。
这一次的任未央,比过往任何时候都要轻松,大仇得报,肉身根基重铸,再无枷锁束缚。
任未央满心疑惑,不明白师尊为何单独留下自己。
任归察觉到她的困惑,不动声色地传音:“这老者定是想护着你,让你留在他身边,也算他还有几分良心。”
任未央向来有话直说,抬眸看向烈山霸:“师尊,你留下我,是想护我周全吗?不必如此,我已踏入化神期,无论身处何处,都能护住自身。”
烈山霸抬手,在任未央的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休要胡言,我只是打算带你随行几日,指点你战场行事。”
“我早已上过战场,斩杀过魔族与魔物,无需师尊亲自带领。”
任未央认真回应,在她看来,战场无非是斩杀来敌,她早已熟稔。
她心底依旧觉得,师尊还是放不下心,不愿让她直面凶险。
任归在一旁暗自叹气,觉得任未央实在不懂变通,这般强悍的靠山,理应牢牢依靠。
烈山霸深知小徒弟的性子,不再绕弯子,语气郑重:“我并非私心护你,也不是要教你杀敌技巧,而是你的问天刀,根本不适合战场厮杀。”
任未央一直觉得,问天刀是最契合自己的法宝,此刀由自身灵根孕育而生,虽未诞生刀灵,却与自己心意相通。
她不解地看向烈山霸,等待后续的话语。
烈山霸目光沉稳,落在她腰间的问天刀上:“你这柄刀,是刺客潜行、一击必杀的刀,讲究精准制敌,与战场的厮杀规则,全然不同。”
任未央若有所思,轻声反问:“同样是斩杀来敌,为何会有区别?”
当初她孕育问天刀,初心便是为了复仇,刀身藏着斩尽仇敌的杀心,每一次出刀,都是为了取敌性命。
烈山霸抬起手,又想往她脑门敲去,看到她额头已泛出浅红,终究强行忍住:“其中道理,三言两语难以说清。
正因如此,才让你暂时跟在我身边,亲身经历,便会明白其中差异。”
任未央还想开口追问,任归立刻上前,轻声劝道:“未央,宗主所言句句在理,你身为弟子,听从安排便是,无需过多追问。”
烈山霸的目光落在任归身上,任归平静回视,两人对视片刻,同时收回视线。
烈山霸已然看懂,只要任未央在身边,这孩子便不会生出异心,不会与魔族勾结。
任归年纪尚幼,跟随在任未央身边出现在战场,显得格外突兀,可他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只牢牢守在任未央身侧。
除了任归,只有青禾化作雪灵雀,栖在任未央的发间,绒白的羽翼贴合发丝,安静蛰伏。
其余灵兽并未随行,血獒的神魂离体太久,已返回问天刀内的小世界,与本体合二为一;
小黄与小兔子,则被留在战天宗,看守宗门门户。
两界幕前线,厮杀声震天动地,魔气翻涌,遮蔽天际。
中州防线有烈山霸坐镇,依旧是魔族进攻最猛烈的地方,无数魔卒、魔卫铺天盖地而来,魔气冲刷着两界幕的屏障。
烈山霸望着来袭的魔族大军,声如洪钟,响彻防线:“着战铠,列阵备战!”
无数战铠碰撞的声音整齐响起,战天宗弟子与中州守军迅速列阵,气息沉稳,静待大战开启。
任未央穿戴好专属的战铠,身姿挺拔,站在烈山霸安排的队伍之中,手握问天刀,刀身轻颤,蓄势待发。
旷日持久的人魔大战,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