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问一出,立刻有人反对,门下侍郎封齐先站出来:“陛下,不可啊,陛下身系天下安危,乃九鼎之重,圣驾远行,则中枢空虚,若有奸佞之徒或外敌窥伺,乘机生变,则庙堂社稷危矣。”
说完,又瞪向太尉林锐:“其中道理,难道太尉不知,缘何提出这样的想法?”
林锐一脸无辜,他冷静道:“臣只是有幸得见陛下曾于帝陵呼风唤雨,且民间已因此称陛下为神女,若大旱当世,神女不出……当然,也是老臣思虑欠妥,望陛下恕罪。”
“神女?”温昭自己怎么没听说过这个传闻,且当日帝陵除了官员就是禁军,哪有百姓可以看到她呼风唤雨?
不过是想用名声裹挟她罢了。
温昭假装奇怪:“朕不是说过,那只是幻术而已,你们还真当朕可以呼风唤雨吗?”
这话不好接,于是堂下无人应声,林锐等了一会儿,才隐晦地向后使了个眼色,一位言官缓步上前,愁眉苦脸道:“庐州偏远,辖内有几个县还是前些年与锡兰族打仗夺来的,林东和青杨两县便在其中,他们的族人有些不服管教,认为旱雨虫蝗这些灾祸都是上天对其的不满,一定要用人祭祭天才能讨好天神,才能风调雨顺。前些年州府有派官员去阻拦过,但那儿的族长土司什么的都很团结,他们与府衙争辩说,这些都是他们千百年来传承的习俗,他们祭祀的圣女都是自愿的。”
“圣女?”温昭脸色微变:“那既然是自愿的,为什么还会有折子呈上来?”
言官沉默一息,应道:“也有不愿的。他们祭给天神的那些圣女,大多是十一二岁的女子,有家里人不愿的,会偷偷跑去州府求救。”
“十一二岁的女子?”温昭听得皱起眉头,手掌重重拍在桌上,怒道:“为何是女子,为何不能是十一二岁的男子!”
肃恒:……
一众大臣:?
堂下众臣无人接话,太尉林锐捏紧了手掌,等着温昭的反应。长宁县县令赵玉前几日给他传了消息,说龙椅上这位,曾偷偷溜出宫搭救过望春楼的歌姬。他原本是不信的,而今看到她在朝堂与肃恒一唱一和的查贪,查到的全是与望春楼有过牵扯的那些,他信了。
女子而已,最是心软。在大街上随便碰到一个可怜的,都要救一救,那若是有更可怜的呢,若是有一群十一二岁尚且懵懂天真的女孩向她求救呢,她那么心善,又有呼风唤雨的……幻术,大概率,是愿意出手相救的吧。只要她想救,只要她出了京城,他一定满足她,成全她,让她代替那些女孩,永远地与天神做伴。
若是虚情假意,那也没关系。神女这样的传言,是他早早就为她宣扬好的,神女总是要怜爱世人的,更何况还是坐在皇位上的神女。神女座下的百姓求救,神女如果不救,那他将有许多的办法,让神女……跌下神座。
林锐抬起头,看向龙椅上年轻的女帝,等着她选择他为她设计的未来。
但温昭哪个都没选。
她抬手支起下巴,望向台下心思各异的众人,开始挑选幸运儿。
她喊:“江元一。”
躲在后面的左谏议大夫江元一猛然抬头,恍然道:“臣……臣在!”
温昭语气迟疑:“朕记得,你的舅父,手下有一间镖局,是吧?”
江元一战战兢兢:“回陛下,是的,臣舅父有一间如意镖局。”
温昭开始胡言乱语:“朕虽不是神女,但朕,也确实有幸得见过神女。”
“啊?”江元一有些茫然。
众人抬头望向女帝,同样不明所以。
于是温昭露出一个得意的神色,骄傲道:“神女曾赐朕一件神器,确可呼风唤雨,但只能用一次,用完即失效。朕本想将此神器供起来,日日敬香,以感念神女恩德,但,既收到庐州求助,得知两县大旱,百姓困苦,便只好将神器拿出来,用于解百姓一时之困。”
“若真可用一件神器,换两位女子的性命,换百姓一季的秋收,也算是朕,未曾辜负神女厚爱了。”
“江元一,朕欲将此神器交于你之手,任你为布雨使,命你聘用如意镖局,携神器前往庐州,前往林东和青杨两县,替朕为百姓布雨,你可愿意?”
江元一整个人都是懵的,被身边好友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俯跪于地,惶恐道:“陛下,臣愚钝,臣……臣不知……”
“哦?”温昭挑眉,问道:“你不愿?”
这样一问,便有武将从肃恒身后站出来,兴奋道:“陛下,臣愿意,臣想领旨,不用聘什么镖局,臣领三百兵去,保证将神器护卫得安安稳稳的!”
……
这人怎么比江元一还单纯,你当是什么好差事呢!
温昭只好找理由:“即使林东和青杨两县不服管教,也不能贸然带兵前去,不然百姓会以为朝廷是去镇压他们的,况且神女所赐神器,不宜被杀戮之气所影响,故而朕要让江大人聘用民间的镖局,一则是为了保护神器,二则是要向两县的百姓证明,朝廷是去帮助他们的,而不是去镇压他们的。”
武将的脸色一下子垮下来,惋惜道:“好吧。”
江元一的思绪也缓过来,他真诚道:“臣,愿领旨,替陛下,为百姓布雨!”
温昭一脸赞赏:“好,一会你等在宫外,朕会派人将神器给你送过去,要切记,达到庐州两县之前,不可打开盛放神器的箱子,不可将神器示于人前,到达庐州后,要将神器送往林东和青杨两县之间的城隍庙,将神器奉于城隍庙内,受足七日香火,后,大雨便可如期而至。”
江元一听得认真,他激动道:“臣记下了!”
“好。”温昭满意了,像江元一这样又有钱又有背景,人还单纯的年轻臣子,早划到自己手下早安心。
解决了一个小麻烦,温昭心情舒畅,看向林锐:“太尉,你觉得朕处理得对吗?”
林锐笑得牵强:“陛下仁德,臣推崇备至。”
温昭露出一个微笑,李尚仪上前一步高喊:“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