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恒不愿理他，他却想继续招惹肃恒，一边埋怨一边担忧道：“还有你小子，表面看起来一本正经，风度翩翩的，实际上蔫坏，啥砍头的大罪也敢犯，被肃老将军知道了，他非揍死你不可。”
肃恒语气温和，眼神却邪恶，慢悠悠地回应道：“可我觉得，你再聒噪几句的话，一定会死在我的前面。”
墨城吓得一激灵，乖乖做了个手动闭上嘴巴的动作，又将喝完的茶杯推了过去。
肃恒有些无语，却还是顺手帮他添了茶，屋内安静半晌，肃恒突然出声：“她确实胆大。”
墨城不明所以：“什么？”
肃恒不知如何形容，他总结：“她今日还骂我，说我和别人一起欺负昭阳公主。”
墨城来了兴趣：“就你这脾气，你没骂回去？”
肃恒表情无辜：“她现在可是陛下。”
墨城“嗨哟”一声：“那之前是谁，因为先皇沉迷在国师炼制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丹药里，跑去和先皇拍桌子瞪眼的。”
肃恒淡定反驳：“没有的事。”
墨城气急败坏，指着他骂：“你惯会装模作样！”
肃恒将杯子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响，威胁道：“你知道得太多了。”
墨城起身就跑。
肃恒沉稳的声音追出去：“她的身份，继续查。”
墨城头也不回地答：“好嘞。”
……
第二日早朝，又是凌晨四点，温昭被宫女们从被窝里挖出来，梳洗更衣，穿旒乘驾，行至宫门处，一道黑影突然从天而至，跟在鸾驾旁的李尚仪下意识的摆出战斗姿态。
这次来却不是刺客，是完成任务归来的机器人武一，她嗓音清脆，面色冷淡，立于昏暗的天色和跳动的烛火前，向温昭汇报自己的工作成果：“主人，凌晨三点十分二十四秒和凌晨四点二十一分整，王弘府内先后闯入五名刺客，已斩杀四人，重伤一人。”
温昭侧卧在鸾驾上，困得睁不开眼，声音黏糊糊的应：“嗯。”
顿了顿，又吩咐她：“望春楼案结案之前，你都跟在王弘身边，保着他把京城两县的所有拐子，一个一个地都给我查出来，抓起来。”
“是。”武一接令，身形一闪，落在远处的高墙上，再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宫人们看得目瞪口呆，抬轿的双手都有些颤抖，连同李尚仪望向远处的高墙，也开始慌张的胡思乱想，机器人来去自如时鬼魅般的轻功和汇报时所言的奇异的计时规则，都超出了她对傀儡皇帝的认知，她努力镇定下来，维持住场面：“继续走。”
鸾驾继续启程，一路摇晃行至勤政殿，肃恒又一身官服长身而立等在门口，温昭眯着眼打趣他：“你怎么又在外面等，他们又在讨伐你？”
肃恒几步近前，弯腰抬手，作势要扶她下撵，真情实意地同她商量：“来求陛下，今日惹祸时，可否顺便帮臣同户部要些银钱。”
温昭本来要搭在他手上的右手在空中绕了一个圈又抓回软枕上，将要踩在地面的双脚也重新缩回，她瞬间清醒：“你再说一遍。”
肃恒眼神真诚，语气真挚：“钱不够用。”
温昭不信：“你们军中谁管财政，拖出去砍了。”
“是墨城，那个废物书生在管，陛下想砍了他吗？”
温昭被噎住，气道：“还差什么钱？”
肃恒如实回答：“雍州军的军粮军饷，自去年十一月到现在，已经半年没有发放了。”
温昭有些烦躁：“我提也没用啊，户部又不会听我的。”
肃恒大胆试错：“臣认为陛下一定有自己的办法。”
温昭气的一脚踹过去，正好踹在肃恒的腿窝上，但他的身形连晃都没晃一下，依旧维持着要扶她下撵的姿势。
温昭突然发现，这人在外面是真给自己这个傀儡皇帝面子啊，连躲都不躲一下。
她答应下来：“行。”
肃恒望着她，似乎有些意外，慢半拍地轻轻“嗯”了一声，将人扶下鸾驾，又扶进勤政殿，扶向龙椅。
温昭觉得自己像个不会走路的软骨头，她在龙椅上坐好，一边看下面的大臣们山呼万岁，一边悄悄捏了捏被他碰过的手腕，应道：“平身。”
一众人刚起身，肃恒就起了个头，语气严肃，义愤填膺：“陛下，臣要参礼部尚书赵怀铭，先皇的棺椁已于太极殿停灵多时，钦天监也已呈报过下葬吉日，礼部却迟迟未定发引之期，定是玩忽职守、怠慢成性、目无礼教！”
礼部尚书赵怀铭立马反驳：“臣冤枉！关于先皇丧葬流程，臣早已与工部、户部商讨多次，可每次谈到丧葬经费，物资供应，户部尚书便多有推诿！”
户部尚书裴书礼慢悠悠上前接话：“陛下，非是老臣故意推诿，先皇驾崩，举国哀悼，依照规制，是要配合太常寺主持好丧葬之礼，然因康王谋反一战，帝陵已有损害，阴雨天气时竟发生了“涌泉”这样不详的事故，老臣认为，先修帝陵才是正事。”
工部侍郎立马跟上：“尚书莫要胡言，帝陵并无什么不详事件，那日只是……”
都不用温昭插嘴，他们自己便乱哄哄的吵了起来。
温昭打了个哈欠，一只手臂撑在桌案，用手掌托住了自己的脸颊，另一只手翻开昨晚让李尚仪帮她整理好的朝中各位官员的简略介绍，听着下面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戏码，一个一个对照着记下诸位大臣的名字。
好消息，和史书对上了。
坏消息，史书上关于傀儡女帝这三年的记录，只有短短几行字。
温昭伸出手指，于半空中对着众大臣遥遥指了一圈，思考着一会儿先找谁开刀。
太尉林锐？昨日才将后宫那位林氏逼得要自戕，恰是仇恨正浓时。
御史台王裕仁？老头子年纪这么大了，腿脚倒好，和人吵着吵着气不过，还敢挽起袖子和人动手呢。
吏部侍郎谢枫至？怎么在角落里偷偷睡觉啊，自己这么困都没睡，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