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空旷的官道上，人影憧憧，随着令旗调度，进退有节，只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尸首遍地，血腥味极重。
来袭之人，显然训练有素。
高无忌一看这等手笔，不做他想，一把将程沐芝拉到身后，将沈栖竹扣到身前，五指捏住她的脖子。
“陈凛！你给朕出来！再不停手，沈栖竹的性命难保！”
沈栖竹浑身一震，陈凛？他前日才从徐州退兵，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儿？
没想到高处令旗却随声再次一挥，攻击真的停了下来，数不清的人影将高无忌及其带的北齐侍卫团团围住。
四周很快燃起无数火把，将方圆一里的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层层叠叠的包围圈让出一条道路，一人一马缓缓走到前面。
沈栖竹瞳孔大震，心一下一下跳得震天响，耳边一阵嗡鸣，除了来人的马蹄声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房上，其余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陈凛身披月光，眼睛直直地望进她的心里，仿佛在说‘别怕，我来了’。
沈栖竹情难自抑，眼泪像珠子一般刷刷滑落，眼睛却一错不错地盯着那个高坐马上的男人。
一颦一笑皆系于他，再难挣脱。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来临川王也不例外。”高无忌眼神阴冷。
陈凛翻身下马，面沉如水，“高无忌，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走不了了，束手就擒，还能少受一点罪。”
高无忌哈哈一笑，五指牢牢扣住沈栖竹脖颈，“朕不束手就擒又如何？你有本事下令射杀朕看看。”
他视线盯住陈凛，犹如毒蛇低语，“千秋霸业近在眼前，别让朕瞧不起你。”
护国军弓箭手应声抬起箭弩，余光全都注意着陈凛，只等他一声令下。
北齐侍卫立即回防，将他和沈栖竹、程沐芝三人团团围在中间，面朝外面，与护国军抽刀相对。
双方再次一触即发。
陈凛脖颈青筋冒起，缓缓摆了下手，四周的弓箭手立即依令收箭。
高无忌得意一笑，长长地‘哦’了一声，扫了一眼身前的沈栖竹，“朕手上还捏着一个‘宝贝’，你为了她千里迢迢赶到这里，岂会舍得伤她分毫呢？”
陈凛沉默一瞬，开口道：“益州已经开城归顺大渊，你等的援兵不会来了。”
高无忌呼吸骤然沉重，沈栖竹感觉自己脖子上的手猛地收紧，令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陈凛瞳孔骤缩，下意识往前一步，“住手！”
护国军齐齐跟着逼近一步，北齐侍卫手中的刀跟着一紧。
高无忌顿了顿，忽而低头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益州没了又如何？只要朕手上有这个‘宝贝’，朕早晚能再拿回来。”
他靠近沈栖竹的耳朵，恶狠狠瞪着陈凛，道：“你觉得朕说的对不对？”
也不知是在问沈栖竹，还是在问陈凛。
天空开始有雪花飘落，火把将兵卒身上的甲胄照得熠熠发光。
众目睽睽之下，沈栖竹难以容忍高无忌如此无礼，手上的绳索不知何时已经被她解开，拿着一枚碗碟碎片狠狠扎进高无忌捏着她脖子的手背上。
十指连心，高无忌一声惨叫，北齐侍卫下意识回首。
陈凛趁势飞身上前。
护国军也跟着逼近到与北齐侍卫几乎短兵相接。
然而沈栖竹被团团围在里面，陈凛与她之间隔着众多北齐侍卫，根本不得近身。
高无忌离沈栖竹极近，而且反应迅速，一把将手背上的碎片拔出来，抵到沈栖竹的脖子上，“都别动！”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眨眼之间，沈栖竹甚至连步子都没有来得及迈开，便再次被高无忌制住，堵着嘴的布更没有机会拿出来。
“好！不动！”
护国军立即随着陈凛的命令停了下来，不再动作。
陈凛看着顺着碎片流下的血水，不知是高无忌的还是沈栖竹的，但在火光下，直映得沈栖竹脸色惨白，让他目眦欲裂。
高无忌正要再说些什么，突然身后的衣襟被人扯了扯，程沐芝气息不稳，轻声道：“臣妾……臣妾肚子……好疼……”
高无忌立时就想转身去看，但前面几步之遥还有一个陈凛虎视眈眈，四周还有护国军重重叠叠，由不得他分神半分。
“叫你的人让开，否则，沈栖竹的性命不保！”高无忌将碎片更加抵近沈栖竹脖子的动脉处，再近一点就要划破皮肉，鲜血喷涌。
陈凛心跳骤停，脑子一片空白，什么计策都想不出来，只能依言下令，“都让开！”
令行禁止。
被围得严严实实的包围圈应声迅速让出一条道路。
马车已经车身全无，高无忌让人将程沐芝扶到只剩车板的马车上，给她盖好大氅，自己抵着沈栖竹的脖子，慢慢退出包围。
陈凛也依照他的要求，始终在距他五十步外的地方徘徊，护国军的火把已经完全照不到了，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就在他收回碎片，抱起沈栖竹翻身上马之时，官道旁边的斜坡里突然跃起一人，直奔他脑袋而来！
高无忌猝不及防，抬臂格挡。
那人身形小巧，直接挂在他胳膊上，就近突袭他面门。
高无忌夹紧马腹，双手脱缰，和那人迅速对了一掌，胳膊用力一震，将那人甩开。
就在此时，他不知何时脱落的碎片划破胯下战马的后臀，战马惊跳一下，狂奔起来。
沈栖竹被打横搁在马背上，手脚没有施力点，战马一个颠簸，竟直直从狂奔的战马上跌落下去！
高无忌瞳孔骤缩，倾身去抓，却只抓到一片衣角。
说时迟那时快，身后疾驰窜出一道黑影飞扑上前，一把接住差点坠落在地的沈栖竹，抱着她顺着官道旁的斜坡一路翻滚到不远处停下。
高无忌看着再一次从他手上溜走的沈栖竹，双目赤红，拼命勒住缰绳，欲要折返去捉她。
却见那接住沈栖竹的黑影迅疾从地上起身，搭弓射箭，连发三矢，直冲他上身三大命门而来！
高无忌身无长物，在马背上辗转腾挪也只将将躲过两箭，最后被一箭正中胸口。
他蓦地喷出一口鲜血，再不迟疑，用力一夹马腹，逃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