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看着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了院子。
张桂芬和顾小妹已经把门口的碗筷都收拾干净了，那口熬绿豆汤的大锅也刷得锃亮。
看到他们回来，张桂芬迎上来：“咋样了？派出所的同志咋说的？”
“妈，没事了。”苏月把院门关上，“笔录做完了，房东王伯也去作证了，把大头坤以前干的那些事都给捅出去了。”
“那……那能关他几天？”张桂芬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王警官说，这次人证物证都在，又是敲诈勒索军属，性质不一样了，争取判个一年半载的。”顾辰沉声说道。
“一年半载！”张桂芬眼睛都亮了，她用力一拍大腿，“哎哟！那可太好了！这下咱们能安生过日子了！”
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进派出所是这么有用的事。
顾小妹也凑过来，仰着脸看苏月，眼睛亮晶晶的：“嫂子，你真厉害！还有哥，你也好厉害！”
苏月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行了，都别站着了，准备开张吧，今天下午，有得忙了。”
她这话准得吓人。
顾辰是战斗英雄这事，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一个下午就在整个纺织厂生活区传遍了。
故事的版本有好几个。
有的说，顾辰当年是在战场上一个人干掉了一个班的敌人。
有的说，他身上的伤不止腿，还有好几处枪伤，都是为了救战友留下的。
还有的说，昨天警察来抓人，不是片警路过，是顾辰一个电话，直接把市局的领导给叫来了。
传言是越传越邪乎。
下午四点，苏月刚把油锅点着，铺子门口就被人围住了。
跟昨天不一样，今天来的人，乌泱泱的一大片，里三层外三层，把门口那条小路都给堵死了。
这些人里，有下了班的纺织厂工人，有附近住的街坊，甚至还有从别的片区特意骑着自行车赶过来看热闹的。
他们不全是来买吃的，好多人就是伸着脖子往铺子里瞅，想看看那个战斗英雄，到底长啥样。
“哎，哪个是老板啊？就是那个英雄？”
“就那个，老板是那个女的，坐里头的那个好像就是当兵的那个！”
顾辰被这么多人像看猴一样围观，浑身都不自在，他本能地想躲，但苏月早就料到了，把他按在了铺子最里面的凳子上。
“别动，你就坐那儿，你现在就是咱们店的活招牌。”苏月在他耳边小声说。
顾辰：“……”
外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眼看着就要影响生意了。
苏月清了清嗓子，对着外面的人群，脆生生地喊道：“各位街坊邻居，大哥大姐，感谢大家伙儿来捧场！今天人多，大家排好队，一个个来啊！”
她又扭头对顾小妹说：“小妹，昨天教你的，还记得吗？”
顾小妹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嫂子，我记得！”
她站到窗口，小脸绷得紧紧的，学着苏月的样子喊：“大家排好队！这边排两队！要土豆的排左边，要玉米烙的排右边！收钱记账都在我这儿！”
人群还真就听话，乱糟糟的场面，慢慢地就分成了两条歪歪扭扭的队伍。
生意，就这么开始了。
“老板，来份大份的土豆，多放辣！”
“我要一份玉米烙！昨天没抢到，今天说啥也得尝尝！”
“给我来两份土豆，一份玉米烙！打包带走！”
点单声此起彼伏。
苏月一个人掌着两个油锅，炸土豆的锅“滋啦”作响，炸玉米烙的锅香气四溢，动作飞快。
一份份金黄酥脆的狼牙土豆和香甜软糯的黄金玉米烙被捞出来，沥干油，浇上秘制酱料，递到窗口。
陆枫今天从大学城回来，一看这阵仗，二话不说就钻进后厨，负责搬土豆、运食材。
张桂芬在后院里，也是一刻不停地削土豆、切蘑菇、和玉米糊，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都顾不上擦一把。
最忙的，还是窗口的顾小妹。
她一个人，要负责收钱、记账、打包、把东西递给客人。
一开始，她还手忙脚乱的，找钱找错了一次，把一份土豆递给了要玉米烙的客人。
“哎，小丫头，我这是玉米烙的钱，你咋给我土豆啊？”一个大嗓门的阿姨嚷嚷起来。
顾小妹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急得快要哭出来：“对、对不起阿姨，我……我马上给您换！”
就在这时，有个男人想趁乱插队，把钱直接塞到她面前：“先给我来一份！”
顾小妹看着那只递过来的手，又看了看排得老长的队伍，不知道哪儿来的一股气，她把头一抬，声音都大了几分：“叔叔，请您排队！大家都在排队呢！”
那个想插队的男人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怯生生的小丫头敢这么跟他说话。他瞅了瞅周围人投来的不满目光，，最后还是讪讪地收回手，老老实实排到队尾去了。
解决了这个小插曲，顾小妹好像一下子找到了感觉。
她不再慌了，脑子也清醒了。
“下一位！要什么？”
“三毛钱的玉米烙是吗？好的，收您五毛，找您两毛，您拿好！”
“大份土豆，不要辣是吧？拿好，慢走！”
她的小账本上，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收钱找钱，又快又准。
苏月在油锅后面，听着顾小妹的应对，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这丫头，是个可造之材。
这场空前的火爆，一直持续到晚上快十点。
油锅里的油都换了两次，准备的几大筐土豆和两大盆玉米全都卖光了，连备用的蘑菇都卖得一干二净。
送走最后一个客人，苏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收、收摊了！”
她喊了一声，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一家人都累得够呛，陆枫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张桂芬捶着自己的老腰，顾辰也默默地帮着收拾东西。
只有顾小妹，还处在亢奋的状态，小脸因为激动和忙碌，红扑扑的。
她拿着那个记满了账的小本子和装钱的铁皮盒子，跑到苏月面前。
“嫂子！嫂子！你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