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陆枫推着板车照常来到纺织厂门口。
老刘的摊子果然已经支棱起来了,就摆在离他不到十米远的地方。
“狼牙土豆!便宜卖嘞!正宗狼牙土豆,比那家便宜两分钱!”老刘扯着嗓子喊,他婆娘在旁边帮腔,故意把声音往陆枫这边送。
还真有几个图便宜的工人围了过去。
“老刘,你这味儿行不行啊?”
“那必须行!尝尝,不好吃不要钱!”老刘拍着胸脯,手脚麻利地炸了一份,舀了一大勺稀汤寡水的“辣酱”浇上去。
一个女工尝了一口,立马皱眉,“呸!这啥味儿啊?光咸又辣,没点香味,跟水泡的一样。”
“就是,老刘你这不行啊,跟人家小苏师傅的手艺差远了!”旁边的人也跟着摇头。
老刘的脸拉了下来,但还是嘴硬:“一分钱一分货嘛!我这便宜!”
陆枫在旁边看着,心里憋着一股火,但他死死记着苏月的话,硬是没吭声,专心做自己的生意。
老顾客们压根没往老刘那边瞅,径直就来了。
“土豆哥,来份大的!加辣!”
“就是,不理那个卖假货的,还是你这味儿正宗!”
一时间,陆枫摊子前排起了队,老刘那边虽然靠着便宜也零星卖出去几份,但大部分人尝过之后都直摇头,再也没回头客。
就在厂里下班人流达到最高峰的时候,陆枫深吸一口气,从板车底下搬出了一个新盆子。
盆里是切成条状、裹着薄薄一层干粉的鲜蘑菇。
“哎,土豆哥,你这又是啥新玩意儿啊?”眼尖的女工立刻就发现了。
陆枫故意卖了个关子,大声说:“嫂子新琢磨出来的宝贝!今天头一回卖,叫炸鲜蘑!”
他抓起一大把鲜蘑菇条,“哗啦”一声倒进滚烫的油锅里。
“刺啦!”
跟炸土豆完全不一样的声音响起,一股菌类特有的鲜香混着油香瞬间就飘散开来,把周围那股子廉价辣酱味儿冲得一干二净。
“嚯!这个闻着可真香啊!”
“是啊是啊,比土豆还香!”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连老刘那边仅有的两个顾客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陆枫将蘑菇炸到外表金黄酥脆,用漏勺捞出控油,倒进干净盆里,再舀起一大勺红亮粘稠的秘制酱料浇上去。
“刺啦……”
酱料碰到滚烫的鲜蘑,又是一阵轻响,那股麻辣酸爽的霸道香味彻底炸开,馋得人直咽口水。
“土豆哥,这个咋卖啊?”有人迫不及待地问。
陆枫清了清嗓子,报出了苏月定的价格:“这个金贵点!小份纸杯装两毛,大份饭盒装三毛!”
价格一出,人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我的乖乖,比土豆贵一倍呢!”
“这能有人买吗?”
老刘在不远处听见,脸上露出了看笑话的表情,心想,我这儿便宜两分都没人要,你还敢涨价?
就在这时,一个胆大的熟客,也是纺织厂里的“万元户”女工,直接掏出三毛钱拍在钱盒子上。
“怕啥!我相信小苏师傅的手艺!给我来份大的尝尝!”
“好嘞!”
陆枫手脚麻利地装了满满一饭盒。
那女工接过饭盒,也顾不上烫,用竹签扎起一条就塞进嘴里。
下一秒,她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天哪!”她嚼了两下咽下去,才一脸震惊地对周围的人说:“太好吃了!真的太好吃了!外面是脆的,里面软乎乎的,还吸满了酱汁,又麻又辣又鲜!我的娘,比狼牙土豆好吃一百倍!”
这番话就像往人群里扔了个炸雷。
“真的假的?”
“快快快,给我也来一份!我也要小份的尝尝!”
“我要大份的!闻着就受不了了!”
人群“轰”一下就炸了,所有人像疯了一样往前挤,把陆枫的摊子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排队排队!大家别挤!”陆枫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收钱、装盒。
那些刚才还在老刘摊子前犹豫,或者已经买了老刘家土豆的人,肠子都悔青了,二话不说也冲进了抢购“炸鲜蘑”的大军里。
不到十分钟,二十斤鲜蘑菇就卖光了。
没买到的人捶胸顿足,只能退而求其次买狼牙土豆。
整个过程,老刘就跟个傻子似的站在自己冷冷清清的摊子前,看着对面那火爆到失控的场面,他盆里那些炸得发黑的土豆条在冷风里冒着寒气。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变得铁青。
他想不明白,都是炸东西,凭什么?
这天晚上,陆枫推着车回来,人还没进院子,兴奋的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嫂子!石头哥!发了!咱们发了!”
他冲进屋,把那个大铁皮饼干盒“哐当”一下放在床上,盖子都盖不严了,全是毛票和角票。
“嫂子,你那招太神了!炸鲜蘑一拿出来,所有人都疯了!老刘那摊子直接没人去,脸都绿了!今天一共卖了一百多!”
苏月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只是笑了笑,然后从怀里掏出几个洗干净的罐头瓶。
她拿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红纸,用浆糊仔仔细细地贴在每个罐头瓶上。
红纸上,是她用毛笔写的三个秀气又有力的字——苏月记。
“陆枫,明天开始,咱们这生意,就叫‘苏月记’。”苏月把一个贴好标签的瓶子递给他,“出摊的时候,把这个瓶子摆在最显眼的地方。要是再有人问咱们的酱料为啥好吃,你就告诉他们……”
她凑到陆枫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陆枫听得眼睛越来越亮,一拍大腿,“嫂子,你这脑子是咋长的?太绝了!”
第二天,陆枫出摊的时候,摊位上最显眼的位置,就摆着一个贴了“苏月记”红纸标签的酱料瓶。
“土豆哥,昨天那炸鲜蘑还有吗?今天可得多备点啊!”
“就是!我们车间的人都等着呢!”
陆枫一边忙活,一边按照苏月的吩咐,跟熟客们“聊天”。
一个大姐好奇地问:“小哥,说真的,你家这酱料到底咋做的?我回家试了试,那味儿根本不对啊!”
陆枫挠挠头,装作实在人说:“大姐,你可别问我,我就是个出力的,这酱是我嫂子亲手调的,听她说,这方子是祖传的,里面有几十种山里采的香料,外面买不到。熬一锅酱得一天一夜,别人学不会!”
他这番话声音不大不小,周围排队的人可都听得清清楚楚。
“几十种香料?我的天,怪不得味儿这么冲!”
“还是祖传的方子啊!”
另一个眼尖的看到了酱料瓶上的字,指着问:“哎,苏月记?这是不是就是你嫂子的名儿?”
陆枫“嘿嘿”一笑,“是啊,我嫂子叫苏月,她说写上名儿,咱们这摊子,以后就认这个苏月记!”
“苏月记”!
这三个字,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天之内就在纺织厂和大学城传遍了。
“听说了吗?人家那摊子叫苏月记,是正宗的!”
“那个酱料是祖传秘方,几十种香料熬的,别人根本仿不出来!”
“可不是嘛!你看隔壁那个老刘,学个皮毛就敢出来卖,那味道跟苏月记一比,简直就是刷锅水!”
“以后买东西,就认准苏月记,别的都是假冒的!”
口碑彻底建立起来了。
老刘的摊子彻底成了廉价、山寨的代名词。
第三天,他连摊子都没出。
第四天,就有人看见老刘和他婆娘,灰溜溜地收拾了东西,连夜搬走了。
大杂院里,再也没人敢打苏月家生意的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