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的这声反问,配上她那直勾勾的眼神,杀伤力巨大。
顾辰此刻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往脑袋上冲,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咚咚咚地,快得不像话。
他脑子彻底乱了,想快速逃离这里。
可苏月抓得死死的人又贴得那么近,他一动,两人之间的距离反而更近了。
“你!”
顾辰憋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个字。
他终于还是败下阵来,用尽力气挣开了苏月的手,猛地转过身,一瘸一拐的往外走,留给苏月一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疯了。”
他丢下这么一句,像是说给苏月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这个女人,绝对是疯了。
而他,再待下去,自己也快要疯了。
苏月看着他逃跑的背影,当然不会就这么放过他。
她没有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对着他的背影,大声说道。
“顾辰,我要赚钱!”
顾辰的脚步停住了。
苏月没停,紧接着又喊了一句,“我要带你去看腿!”
这一句话,比刚才那句威力大多了,顾辰整个后背都僵了。
“不管花多少钱,也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要治好你!”
治好你!
这三个字,狠狠地砸在了顾辰心上最软的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平时他自己都不敢碰。
是他最疼,也最自卑的伤疤。
他愣在原地,一动不动,脑子里头乱七八糟的,跟开了锅一样。
治好他的腿?
她知不知道,为了这条腿,他跑了多少家医院,找了多少大夫?
都说没希望了。
她凭什么这么说?
她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又在耍什么新的花样,想让他更难堪?
怀疑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望,在他心里头打架,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站在那儿,半天没动,也没回头。
而这一幕,灶房外头,还有一个人看得清清楚楚。
张桂芬本来是跟着闺女气呼呼地回了屋,但她属实有点不放心,又出来看看。
结果呢,苏月喊的那几句话,她一个字没落,全听见了。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心里头五味杂陈的,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
这个新媳妇,说要赚钱。
还要带她儿子去看腿?
她不是嫌她儿子是瘸子吗?咋还想着要给他治腿了?
张桂芬心里那杆秤,又开始变了,摇摇晃晃的。
她本来以为,苏月不吵了,顶多是想开了,打算就这么过了。
可现在一听,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这已经不是认命了,这是想改变这个命。
要是……要是她真能办到呢?
这个念头一出来,张桂芬自己的心都跳快了半拍。
她看着院子里头那俩人,眼神复杂得不行。
……
早饭桌上,气氛特别奇怪。
一家人围着一张小方桌,桌上摆着刚出锅的玉米糊糊和几个窝头。
谁也不说话,就听见喝糊糊的吸溜声。
顾小妹还是那副看谁都不顺眼的样子,拿筷子在碗里使劲戳着,阴阳怪气地嘀咕。
“有的人啊,就是会装,说得比唱得都好听。”
这话明显就是冲着苏月去的。
要是搁没听见苏月说的那话,张桂芬肯定得跟着说几句。
可现在,她破天荒地没吭声,反而把眼一瞪,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吃饭就吃饭!哪来那么多废话!不吃就滚回屋去!”
这一嗓子,把顾小妹给吼愣了。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亲妈,嘴张了张,眼圈红通通,委屈的不行。
妈怎么不帮她了?
不光是顾小妹,就连一直低头吃饭的顾辰,都抬头看了他妈一眼。
苏月心里没在意,自顾自吃自己的。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里,顾辰默默地把他自己碗里唯一一个水煮蛋,夹到了苏月的碗里。
动作有点别扭,也没说话,夹完就飞快地收回了筷子,继续低头喝糊糊,耳朵根子却悄悄红了。
苏月看着碗里那个圆滚滚的鸡蛋,眼睛有点酸,可脸上却笑得跟花儿似的。
她也没吃,当着一家人的面,又把那个鸡蛋夹回去了,放到了顾辰碗里。
“老公吃,你身体要紧,要多补补。”
顾辰拿着筷子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苏月那张笑盈盈的脸,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啥。
“你……”
“啪!”
一声脆响。
顾小妹气得直接把筷子摔在了桌子上,霍地一下站起来。
“我呸!”
“不要脸的骚货!你还知道要脸吗!当着全家人的面就敢勾引我哥!你这种女人就该浸猪笼!”
她指着苏月的鼻子破口大骂,说着就要冲上来撕扯苏月。
“够了!”
张桂芬终于忍无可忍,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但她吼的不是苏月,而是自己闺女:“你发什么疯!滚回屋去!”
“妈!你帮她?她都这么不要脸了你还帮她!”顾小妹不敢相信,眼圈瞬间就红了。
就在这一刻,顾辰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皱着眉对顾小妹说道:“跟她道歉!”
“哥?!”顾小妹彻底傻了。
桌上那个推来推去的鸡蛋,顾辰那通红的耳朵,和现在毫不犹豫维护,还有苏月脸上那不作假的笑容……这一切都看在张桂芬眼里。
她没再骂人,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混杂着震惊、怀疑和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盼。
这场早饭,彻底不欢而散。
……
到了晚上。
苏月躺在床上,听着身边顾辰那刻意放缓,但还是有点乱的呼吸声,心里偷着乐。
这个男人,还是老样子,一逗就脸红。
白天还板着个脸,晚上让她睡床上,自己又想去打地铺。
结果,还是被苏月强行拉着一起躺下了。
虽然中间隔着能睡下一个人的距离,但好歹是睡在一张床上了。
日子还长,慢慢来吧。
苏月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然后,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头,不是冬天,是热得要命的夏天。
太阳跟个大火球似的挂在天上,知了在树上叫得人心烦。
她好像站在镇上的供销社门口,周围全是人,挤来挤去的,每个人脸上都是汗,表情却很疯狂。
大家都在抢一样东西。
苏月伸长了脖子,看清楚了。
是白糖,一袋一袋的白糖。
有人为了多抢一包,都快打起来了。
“没啦!白糖没啦!下一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
供销社的售货员扯着嗓子喊,可人群还是不肯散去。
那个疯狂的景象,那个炎热的夏天,在她的梦里,真实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