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搬走后，大杂院的气氛更加诡异。
之前帮着老刘说话，阴阳怪气挤兑苏月的几个邻居，现在碰见苏月和顾辰，要么是把头一低，装作没看见匆匆走掉，要么就是远远地绕开。
空气里安静得吓人，连平时孩子们的吵闹声都小了。
苏月扶着顾辰在院里做康复，那几个婆娘就站在自家门口，伸着脖子往这边瞧，交头接耳，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神里混着嫉妒和畏惧。
“这地方不能再待了。”顾辰拄着拐杖，停下脚步，看着那些躲闪的目光。
苏月点点头，扶着他往屋里走，“嗯，是该换个地方了。生意要做大，总不能一直窝在这小院子里，连削个土豆都得防着人偷看。”
回到屋里，苏月把门关上。
“咱们得租个正经的院子，带铺面的最好，而且，人手也不够了。”苏月看着顾辰，“光靠陆枫一个人，纺织厂和大学城两头跑，太累了，以后摊子铺开，还得要人。”
顾辰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他知道她心里已经有盘算了。
“我想回趟家，把妈和小妹接过来。”苏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都是自家人，知根知底，信得过。妈干活利索，小妹也大了，让她在村里待着，以后也是随便找个人嫁了，还不如带出来见见世面，学点本事。”
“一家人在一起，我心里也踏实。”
顾辰捏了捏她的手，沉声说：“就按你说的办。”
决定了就立马行动。
苏月知道这一来一回得好几天，生意不能停。乔爷那边每天要货，陆枫的两个摊子更是摇钱树。
她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把自己关在小屋里，捣鼓她的秘制酱料。
这次她做的量格外大，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霸道的香料味。她把熬好的酱料分装在十几个大大小小的罐头瓶里，用蜡封得严严实实。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陆枫就按照约定，蹬着三轮车过来了。
“嫂子，这么早。”
“你过来。”苏月把他叫进屋，指着桌上那一排罐头瓶。
“陆枫，我和你哥要回老家几天，这十几个瓶子，是这几天的酱料，大瓶子是给乔爷那边的，阿彪每天早上会准时来拿货，你把土豆的货给他备好就行，剩下的小瓶子，是你出摊用的。”
苏月又从床底下摸出个布包，递给他，“这里是五十块钱，你这几天买土豆、鲜蘑的本钱，钱你自己管着，账记清楚就行。”
陆枫看着那排酱料瓶子，又看看手里的钱，重重地点头，“嫂子你放心！有我在，生意保证出不了岔子！”
“还有，”苏月叮嘱道，“工钱我回来给你结，一天两块，一分不少，活儿照干，钱照拿，咱不兴帮忙那一套。”
陆枫知道她的脾气，挠挠头，憨厚地笑了，“知道了嫂子，都听你的。”
送走陆枫没多久，阿彪也带着人来拉货了。
苏承办妥了一切，才和顾辰坐上了回村里的火车。
下了火车，到了县城，又坐上汽车，摇摇晃晃，一路颠簸。
等他们回到顾家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村口的大槐树下，几个闲汉正在晒太阳唠嗑。
有人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从村口走过来的两个人。
“哎，你们瞅瞅，那是不是顾家那个？”
“顾辰那腿……好像没以前瘸了？这是真治好了？”一个汉子瞪大了眼睛，看着顾辰虽然拄着拐杖，但确实是自己在走路。
另一个人立马接话：“你还不知道？我听顾家那老婆子说的，两人记信回来说好像在做什么小吃生意，一个月能赚几十块钱呢！”
“几十块？我的天爷！”
这话一出，整个大槐树底下都炸了锅。
“顾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苏月和顾辰回村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半个钟头不到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他们刚到家，把门打开，屁股还没坐热，就有人上门了。
来的都是沾亲带故的邻居，脸上堆着笑，热情得像是见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哎哟，是顾辰和小月回来了啊！快让婶子瞅瞅，这顾辰的腿真治好了？”一个胖乎乎的女人挤在最前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辰的腿。
“是啊，在省城大医院做的手术，好得差不多了。”苏月客气地回了一句，给他们倒了水。
“我就说嘛，小月是个有本事的，旺夫！”另一个女人凑上来，拉着苏月的手，亲热得不行，“小月啊，你现在可出息了，听说你们在城里做的买卖可大了，一个月挣的钱，我们一年都挣不来吧？”
这话问得直接，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苏月笑了笑，不咸不淡地说：“哪有那么夸张，就是个小买卖，起早贪黑挣点辛苦钱，给顾辰治腿罢了。”
“哎呀，还谦虚啥呀！”
“就是，发了财可不能忘了乡亲们啊！”
七嘴八舌的，话题很快就绕到了他们的生意上，拐弯抹角地想打听怎么挣钱，甚至有人半开玩笑地问，能不能带他们一起去城里发财。
当初他们走的时候，村里说的闲话有多难听，现在这些人捧的就有多高。
苏月心里跟明镜似的，她一一应付着，既不撕破脸，也没给他们任何希望。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群人，屋子里才算清净下来。
张桂芬和顾小妹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在旁边看着。
张桂芬看着自己儿子能站起来走路了，眼圈一直是红的，脸上又是心疼又是欣慰。顾小妹则是一脸好奇地看着苏月，想着苏月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去到省城没亏钱倒是还赚了不少钱。
晚上一家人吃饭，苏月才正式说起了这次回来的目的。
“妈，小妹，这次我们回来，是想接你们一起去城里。”
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张桂芬第一个反应过来，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去，不去！我一个老婆子，土都埋到脖子了，去城里干啥？我在这儿守着老屋，种种菜，养养鸡，挺好的，去了不是给你们添乱吗？”
她一脸坚决，“我这把老骨头，离了这黄土地就活不了，哪儿也不去！”
“妈，怎么是添乱呢？”苏月耐心地说，“我们现在生意刚起步，忙得脚不沾地，正缺人手，您过去了，能帮我们备备料，做做饭，我们也能轻松点。一家人在一起，相互有个照应，这不比什么都强？”
“可我……”张桂芬还是犹豫，“我啥也不会，去了别再帮倒忙。”
苏月把目光转向一直低着头的顾小妹。
“小妹，你呢？想不想跟我们去城里？”
顾小妹听到苏月叫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那是对外面世界的向往。
“想！可是.......”
顾小妹看了一眼张桂芬，要是她跟着哥嫂去城里了，那这乡下就只有老妈一个人了，她受不得老妈孤孤单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