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枫又坐了一会儿,和顾辰寒暄了几句,把碗筷都抢着刷干净了才走的。
人一走,屋子里那点因为吃饭热闹起来的气氛,一下子就散了,顾辰还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地面上的一块破砖。
苏月没去问他雪狼的事,也没问那个牺牲的队长,有些伤疤,不能硬揭,得等它自己慢慢长好。
她默默地收拾了桌上的报纸,又拎着水壶去院子里的小煤炉上烧水。
水烧开了,她倒了半盆热水,又兑了点凉的,试了试水温,才端进屋里,放到顾辰脚边。
“洗洗吧,洗了早点歇着。”苏月的声音很轻。
顾辰抬起头,看着苏月忙碌的侧脸,喉结滚了滚,声音沙哑得厉害。
“对不起,让你看到我那副样子。”
苏月摇摇头,把毛巾放进水里,拧干了递给他。
她什么都没说,顾辰没接毛巾,而是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苏月的手腕,稍微一用力,就把她拉进了怀里。
苏月“啊”了一声,人已经结结实实地撞在他胸口。
“你别动。”顾辰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闷闷地传来。
苏月就真的不动了,任由他抱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松开她。
“坐好。”他说。
苏月听话地在床沿上坐好。
顾辰蹲下身,脱掉了她的鞋和袜子,然后把她的脚放进了那盆温热的水里。
苏月脚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他却用手稳稳地握住了她的脚踝。
他的手很大,手心全是粗糙的茧子,握着她的感觉很奇怪,有点麻,有点痒,一直传到心底。
他一句话不说,就那么低着头,仔仔细细地给她洗脚,洗完了,他用毛巾给她擦干净,每一个脚趾缝都擦得很仔细。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看着苏月,“苏月,等我好了,换我来护着你。”
苏月心跳加快,看着顾辰的眼睛,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苏月就爬了起来。
她今天得准备五十斤土豆,活儿不少,顾辰也醒了,坚持要帮忙,苏月拗不过他,就让他坐在小马扎上负责削皮。
刚把所有东西都装上板车,院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苏一愣,和顾辰对视了一眼,这才几点,谁会来?
顾辰站起身,走过去拉开了院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头前一个是小六子,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
这男人三十岁上下,个子很高,穿着一件花衬衫。
小六子一见顾辰,立马笑嘻嘻地凑上来:“还好没有找错弟子,顾兄弟,我们乔爷派我们来取货了。”
说着,他指着身后的壮汉介绍道:“这是阿彪,以后这边的生意,都由阿彪跟你们对接。”
那个叫阿彪的男人冲顾辰和苏月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然后目光就落在了院子里的板车上,“东西都备好了?”
苏月笑着走上前:“都好了,五十斤,只多不少。”
阿彪走过去,也没多话,直接弯腰,两只手端起那个大木盆,稳稳当当地放到了他们自己带来的三轮车上。
苏月看他这力气,心里也暗暗吃了一惊。
“苏老板,方子……”小六子看着那盆酱料,有点欲言又止。
苏月像是没听懂他的意思,笑呵呵地说:“放心,今天的酱料给得足足的,保证够味。”
她只字不提配方的事,阿彪看了她一眼,也没追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黄色的牛皮纸信封递给苏月。
“这里面是三十五块钱。”阿彪言简意赅,“乔爷说了,你们是爽快人,他也不是小气的人,这钱,算是他提前给的,就当是信得过你们的本钱。”
三十五块!
苏月接过信封,内心激动,这乔爷,果然是干大事的人,出手就是大方。
“那这土豆的钱……”苏月问。
“今天这批货卖了,钱明天结。”阿彪说,“以后都这个规矩,我们每天这个点过来取货,顺便把前一天的账结了,现金,日结。”
“行,没问题。”苏月痛快地答应了。
“那我们就先走了。”阿彪说完,转身就跨上了三轮车,小六子也赶紧跳上车斗,三轮车突突突地冒着烟,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口。
......
乔爷的本事,比苏月想的还要大。
那狼牙土豆一进他的那些舞厅、台球室,立马就成了抢手货,那些玩累了的年轻人,闻着那股又香又辣的味儿,谁都忍不住来一份,这玩意儿比瓜子解馋,比汽水够劲,一下子就火了。
第二天,同样的时间,阿彪和小六子又准时出现在了门口。
这次,阿彪把一个更鼓的信封递给苏月。
“昨天的账,一共卖了四百三十份,按照七成算,你的是四十五块一毛五,乔爷让凑个整,给你四十六块。”
四十六块!
苏月的心怦怦直跳。
这比她自己摆摊一天挣得还多!
“今天的货呢?”阿彪问。
“还是五十斤。”苏月说。
阿彪皱了皱眉:“五十斤不够卖,昨晚不到九点就没了,乔爷说,今天加倍,一百斤。”
“一百斤?”苏月吃了一惊,“能卖得完吗?”
“你只管做,卖不卖得完,是我们的事。”阿彪的语气不容置疑。
“行!那你们明天再来取!”苏月立刻拍板。
送走阿彪他们,苏月和顾辰看着手里的四十六块钱,半天没说话。
两个人忙活一天,才挣三十块,现在跟乔爷合作,一天就能挣四十六块。
“这钱……来得太快了。”顾辰看着那些钱,眉头却微微皱着。
“快才好啊!”苏月却很高兴,“越快,你的腿就能越早做手术!”
她把钱一张张铺在床上,像是看不够一样,有了这笔钱,加上之前攒的,离一千五的目标又近了一大步。
她把钱小心翼翼地收拢起来,塞进那个铁皮饼干盒里,又往床底推了推。
“你啊,就别想那么多了,咱现在是正经跟乔爷合作做生意,他出地方,咱出技术,天经地义。你只管削土豆就行,旁的不用你操心。”苏月拍了拍手,语气轻快。
顾辰看着她,没再说话,只是把她刚才的话记在了心里。
接下来的日子,就跟苏月说的一样。
跟乔爷的合作让他们的赚钱速度坐上了火箭。
每天天不亮,苏月就起床准备土豆和酱料,顾辰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一把小刀使得飞快,一个个土豆在他手里打个转,皮就干干净净地下来了。
一百斤,一百五十斤,两百斤。
阿彪每天准时上门取货,带来的三轮车上装的木盆越来越大,送来的牛皮纸信封也越来越鼓。
“昨天的账,给你凑了个整,一百二十块。”
“这是昨天的,一百五十块。”
“今天的货还是两百斤,乔爷说了,天儿热了,买汽水的人多,配着咱这土豆,卖得更快了。”
铁皮饼干盒很快就装满了,苏月又从废品站花两毛钱买了个更大的,还是饼干盒子,上面印着大牡丹花。
短短十来天,他们手里攒的钱,连本带利,已经冲破了一千块的大关。
离一千五百块的手术费,只差最后临门一脚了。
钱来得快,苏月心里高兴,但人也累得够呛,每天从早忙到晚,沾着枕头就能睡着。
这天晚上,省城下起了雨。
雨点子“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的石棉瓦上,声音又密又急。
苏月睡得正沉,人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一样,怎么都挣扎不脱。
她“看”到自己睡在床上,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像瓢泼一样。
屋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个黑影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微弱光亮,那人径直走到床边,弯下腰,伸手就往床底下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