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站得挺直的,肩膀也宽,就是那条腿不太利索,让他整个人看着有点孤单。
他一出来,院子里那股子要吵架的气氛就散了。
灶房门口的顾小妹,看见她哥,那股气就下去了一半。
但嘴上还是不服气,对着苏月那边小声嘀咕:“真心?谁信呐!昨天还骂我哥是瘸子,今天就装好人了?演给谁看!”
她嘴上说是跟苏月说,可眼睛老往顾辰那边瞟,就是想让她哥听见,别被这新媳妇给骗了。
张桂芬在院子中间站着,两只手在围裙上搓来搓去的,这回倒没急着帮自己闺女说话。
她的眼神在苏月和顾辰身上来来回回地看。
说真的,她也搞不懂了。
昨天苏月闹得那么厉害,今天早上起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又是叫妈,又是做饭,还说了那堆话。
这事儿是有点怪,但……万一这媳妇是真想通了呢?
毕竟自己儿子这情况,能娶个城里媳妇就不错了,真要是离了,以后上哪儿找去?
所以她想着,先不说话,看看这苏月到底想干啥。
苏月当然也看见顾辰出来了,但她没马上就去看他,还是看着顾小妹。
脸上一点被人揭了短的慌张都没有,也没生气。
她很平静地把淘米盆里的水倒了,然后才慢慢地说。
“人都会犯错,我以前是脑子糊涂了,被城里那些想法给带歪了,现在想明白了。”
她不躲着自己犯的错,还自己承认了。
“昨天是我不对,说了混账话,伤了你哥的心,我已经跟你哥道过歉了。”
说完,她停了一下,眼神从顾小妹身上挪开,越过她,直接落在了门口那个不说话的男人身上。
“以后,我会做给你们看的,看我说的是不是真心话。”
顾辰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睛挺亮的,不像昨天那样讨厌他,反而有一种他说不出来的感觉,挺坚定的。
他的心,没来由地快跳了一下。
顾小妹看苏月三两句话就想把事儿给翻篇,还当着她哥的面说好话,心里更来气了。
这女的,真会装!
她刚想张嘴接着吵,苏月没给她这机会。
“小妹,”苏月忽然换了个话题,声音还是软的,但看人的眼神不一样了,“你是我男人的亲妹妹,按理说,我该尊敬你,把你当自己妹妹疼。”
“但是,你今天一大早就在这儿闹,你想闹出个什么结果来?”
这冷不丁一问,把顾小妹给问住了。
苏月朝她走近了一步,那双清亮的眼睛就这么盯着她,“你是不是就那么想让你哥因为我昨天犯的错,今天就和我离婚?”
“然后让他打一辈子光棍,自己一个人过,让全村人都在背后笑话他,说他是个连媳妇都娶不上的瘸子?”
这话跟刀子似的,一下就扎在了顾小妹的心窝子上。
她平时是横了点,也看不上苏月这个嫂子,但她是真心疼她哥顾辰的。
她比谁都明白,她哥为了这个家吃了多少苦,为了救人腿瘸了以后,又受了多少白眼。
苏月说的每句话,都说中了她最怕的事。
顾小妹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嘴唇抖着,想骂回去,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她闹,她吵,不就是觉得苏月配不上她哥,觉得她哥受了委屈吗?
可要是闹到最后,她哥连这个媳妇都留不住,一辈子孤孤单单的,那她不就成了害人精了?
门口的顾辰,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浑身一僵,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乱糟糟的。
他从来没想过。
从来没想过,昨天还骂他瘸子,多看他一眼都嫌恶心的苏月,今天会当着家人的面,说出这些护着他的话。
这些话,像热水一样,一下子就冲开了他心里那些因为自卑和冷淡筑起来的墙。
让他那颗冻了很久的心,头一次感觉有点暖和。
他看着那个站在早晨阳光里的女人,身子板看着挺瘦弱,腰杆却挺得笔直,眼神复杂得不行。
张桂芬也被苏月这番话给说愣了。
她呆呆地看着被问得说不出话的闺女,又看看门口脸色变来变去的儿子,心里的那杆秤,总算是彻底歪了。
这个新媳妇,说的话虽然不好听,但道理是对的啊!
是啊,小妹再这么闹下去,最后吃亏的还不是自己儿子?
她走过去,一把拉住还在那儿脸一阵红一阵白的顾小妹,头一回没向着自己闺女,口气有点不耐烦。
“行了!大清早的吵什么吵!少说两句!”
她瞪了顾小妹一眼,又朝灶房里的苏月抬了抬下巴,发号施令说:“还不赶紧做饭!一家人都等着吃饭呢!”
这话听着还是挺硬的,但意思很明白了,她暂时不找苏月的茬了。
张桂芬拉着一脸不高兴,但又不敢再吭声的顾小妹,转身回了屋。
一场眼瞅着就要吵起来的架,就这么被苏月几句话给说散了。
苏月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也松了口气。
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想让顾家人都相信她,没那么容易,特别是顾小妹这种小姑子,以后肯定还得有事。
但没关系,慢慢来吧。
只要屋里那个男人能站在她这边,别的事都不算大事。
她没再多想,转过身继续干活,淘米,下锅,动作挺麻利的,好像刚才啥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灶坑里的火烧得挺旺,火光照着她平静的侧脸。
而门口,顾辰还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背影,犹豫了小半天,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最后慢慢的在她身后站定。
苏月耳朵一动,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内心已经猜到来的是谁。
她没有转身,就默默看着灶里面的火,等着顾辰主动开口说话。
过了好半响,终于,苏月听到一声带着低沉的声音响起:“刚才那些话,是真......”
他的话还没问完。
苏月突然一个转身,没等顾辰反应过来,她飞快上前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顾辰下意识后退,却因为腿不方便,有些趔趄。
就在这一刻,苏月伸出手,径直抓住了他胸前的衣领,微微踮起脚尖,双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反问:
“你说呢?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