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咱们自己不露馅,他就算翻烂所有资料,也凑不出一纸铁证。”
“情绪、习惯、细节、反应,这些才是最容易穿帮的地方。”
她停顿一下,声音低沉下来。
“眼下最要盯紧的,是靖宇。你必须寸步不离守着他。沈缙骁绝不能单独见他,一次都不行。”
“他既然起了念头,下一步八成会去弄亲子鉴定。”
“人可以整容,话可以圆谎,可dNA?那是刻在骨头里的,改不了,骗不过,验一次,全盘崩塌。”
罗衾攥着手机,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明白!我盯着他!他连他衣角都别想碰!”
话音还没落,她眼角一扫,主卧门口地板上,悄无声息多了一小片影子。
心口猛地一撞,她刷地扭过头。
靖宇就站在那儿,仰着小脸,直直望着妈妈。
刚才那几句,他全听见了。
罗衾脑子嗡一下,血都凉了半截。
她对着电话飞快甩出一句。
“我懂了,先挂了,晚点再聊!”
啪一声挂断。
靖宇眼珠乌溜溜转着。
他攥紧小熊的一只耳朵,脚尖踮了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妈妈。
原来……
他喊了好久的沈叔叔,真是他爸爸啊。
罗衾心口一揪,立马蹲下,朝他张开双臂。
“靖宇,来,到妈妈这儿。”
靖宇搂紧怀里那只小熊,一步一步挪到她面前。
罗衾盯着他的小脸,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平常常。
“宝贝,妈妈刚才打电话,你听到了?听到哪几句呀?”
靖宇眨巴着大眼睛,仰着头,奶声奶气。
“妈妈说,沈叔叔,是我的爸爸。”
“妈妈,沈叔叔真是我亲爸?那我们为什么不搬去跟他一起住呀?我们班同学,都是爸妈俩人带着过日子的。”
罗衾胸口猛地一紧,像被人攥了一把。
她一把把靖宇搂进怀里,嗓音发颤。
“靖宇啊,爸爸妈妈呢,有点事儿没扯清楚,现在没法住一块儿。”
“可你瞧,沈叔叔是不是特宠你?带你吃好吃的,陪你搭积木,给你讲故事,对不对?”
靖宇把小脸往妈妈怀里蹭了蹭,点点头,声音闷闷的。
“嗯……沈叔叔老给我买草莓蛋糕,还教我折纸鹤。”
“所以啊,就算爸妈不住一起,你也照样是咱俩的心肝宝贝,谁也比不上你重要。”
罗衾一边说,一边轻轻拍他的背。
靖宇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想了好一会儿。
然后仰起小脸,眼睛水亮亮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妈妈……那我,能悄悄叫他一声爸爸吗?我们俩在家的时候,不告诉别人……”
罗衾呼吸一顿,手立刻停住。
他盯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语调一下子绷得又直又硬。
“靖宇,听好了,不行。沈叔叔就是沈叔叔,不许喊爸爸,一次都不行,记住了吗?”
靖宇身子一缩,眼圈唰地红了,嘴唇抖着问。
“为、为什么啊?”
罗衾狠了狠心,把话说得清清楚楚。
“要是你喊他爸爸,人家就会把你接走。妈妈再也找不到你了,再也不能给你煮鸡蛋面、哄你睡觉……你真的想那样?你想睡陌生的房间,吃陌生的饭菜,连睡前故事都是别人讲的?”
靖宇浑身一哆嗦,小手死死揪住妈妈衣服,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不要!我不叫!我不叫爸爸!我只要妈妈!我再也不提这个了!妈妈别丢下我!”
罗衾眼眶一热,立刻把她整个裹进怀里。
“妈妈不会扔你,永远都不会。靖宇是妈妈的命根子。”
“只要你听话,咱们就天天睡一张床,吃一碗饭,哪儿也不去。”
“我听!我都听!我就跟着妈妈!”
靖宇哭得打了个小嗝,鼻子使劲蹭着妈妈脖子。
“我乖乖的,我最乖了!我不乱跑,不闹人,就抱着妈妈!”
罗衾亲了亲他汗津津的额头。
“好,我们靖宇最懂事。妈妈知道,靖宇一直都很坚强。”
“不要大房子,我就要妈妈。”
靖宇抽抽搭搭,胳膊勒得更紧了。
“别的都不要,只留妈妈一个,好不好?”
罗衾抱着她,轻轻晃着,一遍遍拍背。
直到怀里这团小身子慢慢松下来,呼吸变匀了。
她瞅了眼手机,语气软乎乎的。
“哎哟,这会儿都快十点了,我们洗个澡乖乖睡觉吧,靖宇?”
“嗯!”
孩子立马应声,小手主动伸过去,攥住了罗衾的手指。
罗衾牵着靖宇进浴室,擦脸、刷牙、冲澡。
等把孩子抱上儿童床,自己就坐在床沿,拍着他后背。
没过多久,靖宇呼吸慢慢变沉,眼睛彻底闭紧。
罗衾俯身,在他额头亲了一下。
她拖着步子回自己屋,刚摸到手机,屏幕叮一声亮了。
号码没存名字,可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许吟的。
“你人已经回港市了,别装失忆,咱说好的事儿,得算数。”
下一条紧跟着蹦出来。
“你要是敢打退堂鼓,我明天一早就把dNA结果,原封不动塞进沈缙骁的邮箱。大不了撕破脸,谁也别想好过。”
罗衾盯着那几行字,手心发紧。
她闭了下眼,喘了口气,指尖飞快敲字。
“放心,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回来,跟沈缙骁八竿子打不着。”
发完,手机啪地扔在枕头上。
她拉开窗帘,外头整座城市正闪着光。
港市市真热闹啊,尤其是这儿,市中心黄金地段,一眼就能望见南禹律师事务所那栋玻璃大楼。
她仰起头,死死盯住远处那扇亮着灯的窗。
好像真看见了沈缙骁。
靖宇是他心头肉,是他这辈子唯一孩子。
不管发生什么,她死也要守在儿子身边。
她蹲过牢,沈家早把她划出家门了。
真要挑继承人,沈家肯定得找个体面、干净、拿得出手的妈。
至少表面上,得让全集团信得过。
南禹律所,顶楼办公室,灯亮了一宿。
沈缙骁一直坐在红木桌后,面前堆着半尺高的卷宗。
直到早上八点整,嘀一声,电脑右下角弹出邮件提醒。
沈缙骁抬手悬在鼠标上方,顿住了。
往后一靠,端起桌上那杯冷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然后就这么坐着,眼睛直直盯着邮件标题。
足足三分钟,才伸手点开了它。
报告白纸黑字写着,姚斯言和罗靖宇,没血缘关系。
果然是假的。
沈缙骁手指一划,抄起桌上内线电话,直拨鉴定中心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