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衍并没收回手，反而施力，将玖莱推回座位，“完成愿望是承诺，不是随便开口说说。”
玖莱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脸上表情惊讶，似乎不能理解怎么就被推了回来。
庄衍继续道：“你还能再坦诚点。”
“什么？”玖莱惊讶得眉头高高挑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庄衍瞥了玖莱一眼，“我在建议你更坦诚点。”
玖莱沉默了，靠着椅背盯着庄衍。
玖恩不用看玖莱，都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
他一定觉得从来没人这么和他说过话，尤其说建议。
他会觉得被羞辱、被质疑，乃至被看不起。
他会愤怒，会挑衅。
但出乎玖恩意料，玖莱没有动作，任凭内心怒火汹涌翻滚，他一点行动都没。
过了会，玖莱开口了，“我还要怎么坦诚？”
“你的愿望是什么？”庄衍顿了顿，“别说什么带她走，那个不是你的愿望。”
玖莱浮现一丝怒意，冷笑：“上次你说过了。”
“那么你的答案呢？”
“……”玖莱直愣愣地盯着庄衍，“你这人很讨厌。”
“……”庄衍有些意外地挑眉，“第一次听说。”
玖莱撇撇嘴，“我已经说了，我当时太过愤怒……事情太突然了，我没法保持理性。”
庄衍点点头，“还有呢？”
玖莱神情一僵，“还有？”
“你没说完。”庄衍慢条斯理地说，“你说完了，才能完成愿望不是吗？”
这话听着有点奇怪，玖莱摸着下巴思考起来，“说完了，愿望就完成了？要这么简单，还要这店铺干嘛。”
“正因为都不说，才有了愿望不是吗？”庄衍答得滴水不漏，“不然你这么多年为什么还一直追着她？”
“……”玖莱脸色瞬间沉下，下一秒又恢复了那副要笑不笑的傲然。
玖恩听着两人一来一往的言语，第一次有了想知道玖莱要做什么的好奇。
如果他不是为了杀她，那他一直追着她，做什么呢？
如他所说，要带走她？
庄衍明确说了这不是真的愿望，那玖莱的愿望是什么？
“你倒是会说话。”玖莱突兀地说了一句，再次偏头，这次他看向的是店铺门。
“这地方很奇怪。我路过很多次了，从来没见过这店铺。
“可是突然，它就出现了。而我莫名其妙地推开了门。
“我不认为什么法术能迷惑我。虽然我不像玖恩那么喜欢琢磨魔法，但不至于不懂，不至于不会抵抗。
“你到底怎么让我进来这里的嗯？”
“你的愿望带你来这里。”
庄衍的回答显然没能让玖莱满意。
“不要糊弄我。”玖莱伸出手，摇摇手指，“这店铺一定有什么力量让我进来。”
“你的愿望。”庄衍仍然是这个答案。
玖恩受不了这样的对话了，于是说：“他的职责就是替人完成愿望，许愿人的愿望被店铺捕捉到，店铺就会敞开大门。”
庄衍紧接着说：“所以你的愿望带你到了这里。你不说出来，又怎么完成？只有真实的愿望达成才行。”
玖莱看看两人，笑了笑，“行。真实的愿望……我想带她走。”
庄衍闻言刚要开口，被玖莱打断了，“我想她原谅我，我想要道歉。”
玖莱一字一顿，双眼凝视着玖恩，一手按在胸口，“我想告诉你，我错了。在那些找寻追逐你的日子里，我想过无数次，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回想了许多次，我知道你不会背叛血族，我很清楚。
“你和我一样是受害者……但我忍不住将自己的无能为力归结成你的错误。
“是我用愤怒替代懦弱，将所有责任怪在你身上……你只是我怒火的替罪羊……
“玖恩，原谅我。原谅我这个哥哥……
“我本该保护你……而不是责怪你……更不是追着你……”
玖莱停了话，端详着玖恩的表情，想看出一点触动或表示。
玖恩望着玖莱，脑中一片空白。
她该说什么？她该怎么想？
她是不是该笑一下，或者露出悲伤来？
可她没法反应。
五百年了，太久了……曾经以为是一场梦，逃亡中，渐渐明白这不是梦。
渐渐接受一切都真实，接受她被憎恨，甚至接受家族所有人都会恨她。
然后……他说他错了……他不该这样……
那她接受的一切算什么？她的逃离算什么？
她远离家乡，这一切算什么？
谁能给她答案？
玖恩茫然的神情像一把利刃，扎痛了玖莱的眼，“玖恩……”玖莱低低地喊她，“别这样……说点什么……”
玖恩说不出什么，她能说什么？
她看向了庄衍，没有意识到目光里流露出恳求的脆弱。
于是庄衍伸出了手，掌心向上。
玖恩没法思考，只是跟着动作——伸出手，放到他掌心。
玖莱眼瞳一颤，伸手要握玖恩的手腕。
庄衍的另一只手拨开了玖莱的胳膊，同时掌心收拢，握住了玖恩的手。
温暖，干燥，有力，安心。
只是这么轻轻一握，周遭的纷扰都没了，仿佛隔绝出一个方寸的天地，而她就这么安静地待着，什么都不用考虑。
她始终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放空了所有的心神，直到庄衍的话语再次响起。
“现在好多了？”
玖恩终于看向了庄衍，他的关切不似作假，她又看向玖莱。
玖莱等着庄衍，那神情如此熟悉，就是嫉妒的神情。
嫉妒什么？
她又一次看向自己的手。
那手正被庄衍握着。
玖莱嫉妒这？
玖恩忽然笑了。
轻轻的一声，却让玖莱浑身一颤。
“玖恩，你？”玖莱一闪，闪到了玖恩身侧，蹲了下来，“你笑什么？”
玖恩微微低头，对上玖莱紧张的眼，“我……不能和你回去。”
玖莱愕然地瞪大了眼，“什么？”
“我不能和你回去……”她重复了一遍，视线转向了庄衍，“他……他需要我……”
“你在胡说什么？”玖莱再控制不住脾气了，一下攥住玖恩的双肩，“你没原谅我是不是？你还在生气，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