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爷刚要开口再叮嘱几句警戒的事,悍马车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又带着几分倔强的脚步声。
车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不等何武开口,一个清脆又带着火气的女声先传了进来:“爷爷!你到底在干什么?!”
宋爷眉头微蹙,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厚实防寒服大衣的少女站在车旁,大衣裹着她略显单薄的身子,领口竖起,脸上还沾着些许沙尘,眼神里满是不解与愤怒。
她是宋爷的孙女宋月,跟着队伍一路从林东县出来,性子直,眼里揉不得沙子。
何武连忙起身,想把车门关上:“小姐,宋爷正和我谈事,你先……”
“谈事?谈的就是带着大部队来抢粮仓,不管国防军死活?”宋月一把推开何武的手,直接探进半个身子,目光直直盯着宋爷,“爷爷,你明明说过是来支援凌默少校,帮国防军清剿市区的丧尸!你倒好,直接把人拉到这儿,搬粮食搬得热火朝天,你这叫支援?”
宋爷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指尖夹着雪茄,缓缓吐出一口烟:“小月,大人的事,你少插嘴。”
“我插嘴?”宋月气得脸颊涨红,防寒服的帽子都滑到了肩后,“凌默少校他们在前线顶着,子弹跟雨点似的,丧尸一波接一波,我们倒好,躲在这儿当老鼠,偷人家的胜利果实!你之前怎么跟我说的?‘乱世里,守得住良心,才能站得稳脚跟’,现在呢?良心呢?”
“良心能当饭吃?能当枪使?”宋爷声音沉了下来,车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我派大部队来,不是抢,是拿!是临时管控!这粮仓是市政府的战备粮,不是国防军私产!他们忙着打仗,顾不上,我们先占下来,守住粮食,就是守住自己的命,守住跟着我们的上千号兄弟的命!和县里面的上万人口!”
“那也不能见死不救!”宋月提高了音量,“凌默少校他们要是顶不住,市中心的丧尸冲出来,下一个遭殃的就是我们!到时候就算有再多粮食,也守不住!”
“守不住?”宋爷冷笑一声,“我有上百辆改装车,有重机枪,有足够的弹药,还有这粮仓做据点,丧尸来了,我就能守!国防军守不住是他们的事,我们犯不着拿自己的兄弟去填他们的窟窿!”
“你这是言而无信!”宋月眼眶都红了,“你明明说过派部队支援!现在倒好,人来了,粮搬了,仗不打了!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凌默少校?怎么面对那些在前线拼命的国防军将士?”
“我答应的是‘派部队过来’,没答应‘把部队送上去送死’!”宋爷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宋月,我再跟你说一遍,乱世里,先顾自己,再顾别人!发展为重,自身为重!国防军强大,那是他们的事,我们犯不着谄媚讨好,更犯不着拿自己的家底去换他们一句‘谢谢’!”
“谄媚讨好?”宋月气得浑身发抖,“那是支援!是并肩作战!不是讨好!你就是自私,就是只想自己的势力,只想自己的地盘!我们都是云国人,大家都是同胞,你却见死不救,只顾着自己!”
“我自私?”宋爷盯着她,眼神锐利如刀,“我要是自私,当初在香邻庄园就不该带着你和几百号兄弟突围!我要是自私,就该把你扔在城里,自己带着心腹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宋家,为了跟着我的人!你以为凌默少校真把我们当自己人?等他们清完丧尸,收复城市,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我们这些占着粮食、握着武装的民间势力!”
“不可能!凌默少校不是那样的人!”宋月脱口而出。
这话一出,宋爷忽然沉默了……
他看着孙女激动的模样,看着她提到“凌默少校”时眼里不自觉泛起的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语气也骤然缓和下来,甚至带了点调侃:“哦?这么护着他?小月,你这么在意人家,是喜欢上那个凌默少校了?”
宋月猛地一怔,脸上的愤怒瞬间僵住,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泛起了粉色。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都有些无措地攥紧了防寒服的衣角,声音也变得磕磕巴巴:“爷、爷爷!你胡说什么呢!我、我只是觉得他是个好人,是个值得尊敬的军人!才不是……才不是你说的那样!”
“不是那样?”宋爷挑了挑眉,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语气慢悠悠的,“那行,既然你这么在意他,这么想帮他。我要是让你去跟凌默少校联姻,借着这门亲事,跟国防军搭上线,以后我们宋家在G市就能站稳脚跟,你愿不愿意?”
“联姻?!”宋月的脸更红了,简直像要滴出血来,她又羞又气,跺了跺脚,“爷爷!你越说越离谱了!我不跟你说了!”
说完,她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开了,防寒服的衣角在风中扬起,连身后何武喊她“小姐”都没回头。
看着孙女落荒而逃的背影,宋爷脸上的调侃渐渐褪去,重新恢复了那副深沉的模样。
他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目光望向市中心的方向,眼神复杂。
何武坐回副驾驶,小心翼翼地问:“宋爷,您刚才……是故意的吧?”
宋爷淡淡瞥了他一眼:“不然呢?真跟她吵下去,她能把车顶掀了。这丫头,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雪茄,声音低沉:“凌默那小子,确实是个人物,有血性,有担当。但国防军的水,太深了。宋月要是真陷进去,迟早要吃亏。”
“虽然凌默救过我们,但是…唉…”
何武点点头:“那……要不要再派点人去支援一下?哪怕做做样子,也能让小姐消消气。”
宋爷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用。现在去,就是送人头。等国防军和丧尸拼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既能卖个人情,又能保存实力。”
他看向窗外忙碌的手下,粮袋一袋袋堆上装甲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乱世里,从来没有真正的并肩作战,只有永远的利益交换。宋月还小,不懂这些。等她懂了,就知道我这个爷爷,到底是为了谁好了。”
而不远处,宋月躲在一辆装甲运输车后面,背靠着冰冷的车身,心脏还在“怦怦”狂跳。
她捂着发烫的脸颊,防寒服的领口被攥得发皱,脑海里全是爷爷那句“你喜欢上那个凌默少校了”
“谁、谁喜欢他了……”她小声嘟囔着,却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又赶紧压下去,“我只是、只是觉得他是个好人而已……”
狂风依旧呼啸,沙尘漫天飞舞。
粮仓的忙碌还在继续,行政中心的战火尚未平息,而宋爷与孙女的争执,以及那不经意间戳破的少女心事,都成了这末日里,一段隐秘又鲜活的插曲。
未来的路,究竟是走向利益的博弈,还是藏着一丝未凉的热血,没人能说清。
但至少此刻,宋月知道,自己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不一样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