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的全明星周末,在苏砚清与白言飞那场精彩纷呈的元素法师对决中,落下了圆满的帷幕。观众们带着兴奋与满足陆续退场,场馆内的喧嚣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只留下工作人员忙碌地收拾着舞台和设备。后台选手通道里,却依然残留着几分属于胜利的余温与热闹。
苏砚清顺着通道往回走,身上还带着舞台灯光留下的微热,耳畔似乎还能隐约听见方才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她步履平稳,脸上没什么特别激动的表情,只是眼神比平日更加清亮,像是被水洗过的星辰。刚转过一个拐角,迎面便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砚清!”戴妍琦第一个冲了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与自豪,她一把抓住苏砚清的胳膊,用力摇了摇,“打得也太漂亮了吧!最后那个绝对零度接技能连招,时机抓得绝了!我坐在下面都快跳起来了!”
楚云秀也微笑着走近,她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气质温婉沉静,看着苏砚清的眼神里满是赞赏。“确实打得很好。”她声音柔和,却带着分量,“面对白言飞那种猛冲猛打的风格,能沉住气,利用地图,把节奏一点点抓回来,最后完成逆转,战术执行和心理素质都非常出色。”
苏砚清被两位姐姐围在中间,听着她们毫不吝啬的夸奖,脸上微微有些发烫,那份在赛场上收束得极好的情绪,此刻才悄悄泄露出一丝赧然。“谢谢云秀姐,妍琦姐。”她轻声说,“主要还是白前辈承让了,而且地图也帮了忙。”
“什么承让不承让的,赢了就是赢了!”戴妍琦不赞同地皱皱鼻子,“你没看他下场时那表情?输得心服口服!还拍了你肩膀呢!够爷们儿!不过砚清你也真是,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一打起来,那算计,那耐心,啧啧,真不愧是跟喻队是一个队出来的。”
楚云秀也笑了,目光温和地落在苏砚清脸上:“别听小戴夸张。不过你今天确实展现出了超越新人的沉稳和战术素养。全明星是个很好的舞台,这场胜利对你,对蓝雨,都是个很棒的开始。”
通道里还有其他战队的选手三三两两地经过,看到她们聚在这里说话,有的点头致意,有的投来好奇或祝贺的目光。苏砚清一一礼貌回应,心思却渐渐从比赛的亢奋中沉淀下来。赢得挑战的喜悦是真实的,但更让她感到踏实的是,她用自己的方式,在这样一个备受瞩目的场合,证明了一些东西。
又聊了几句今晚其他场次的比赛和趣事,楚云秀看了看时间,提议道:“走吧,先去换衣服卸妆,晚上说好一起吃饭的。小戴念叨那家本帮菜馆好久了。”
“对对对!饿死啦!看比赛也是个体力活!”戴妍琦立刻附和,挽着苏砚清就往前走,“砚清快点,咱们收拾好了就去宰云秀姐一顿!”
晚餐的地点选在了一家离体育馆不远、装修雅致的私房菜馆。楚云秀显然提前订好了包厢,环境清幽,透过雕花木窗能看到外面庭院里点缀的几竿翠竹和石灯笼,在冬夜里别有一番静谧韵味。
苏砚清到的时候,楚云秀和戴妍琦已经在了,正凑在一起看菜单。见她进来,戴妍琦立刻招手:“砚清快来!看看想吃什么!这家西湖醋鱼和油爆虾听说是一绝!”
苏砚清脱下外套挂好,在桌边坐下。她换下了队服,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衣,外面套着浅驼色的呢子大衣,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比起白天的正式,更添了几分柔和的居家气息。
三人点好了菜,等待的间隙,话题自然又绕回了白天的比赛。戴妍琦对每一个细节都津津乐道,比划着苏砚清某个关键的走位或者技能释放,楚云秀则在旁边含笑听着,偶尔补充一两句专业的点评。苏砚清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被包厢内温暖的灯光笼罩着,心情是许久未曾有过的松弛。
菜很快上齐,摆满了红木圆桌。西湖醋鱼,油爆虾壳脆肉嫩,还有清炒虾仁、蟹粉豆腐、腌笃鲜等几道精致的本帮菜,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开动开动!”戴妍琦率先夹起一只油爆虾,满足地眯起眼睛。
三人边吃边聊,气氛融洽。然而这份宁静没持续太久,包厢门被敲响,随即被推开,一个脑袋探了进来,脸上挂着灿烂到有些晃眼的笑容。
“哟!果然在这儿呢!找对地方了!”黄少天一步跨了进来,他显然也回住处换了衣服,没穿队服,而是一件深蓝色的连帽卫衣,外面套着件黑色羽绒马甲,头发似乎刚洗过,还有些蓬松,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精神,只是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雀跃。
他身后,喻文州也走了进来,依旧是那副从容温和的模样,穿着浅灰色的毛衣和深色长裤,朝包厢内的三人点了点头,微笑道:“打扰了。少天听说你们在这儿聚餐,非要过来看看。”
“喻队,黄少!”戴妍琦连忙打招呼,楚云秀也笑着起身:“来得正好,一起吃点?我们点得多。”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喻文州从善如流,在楚云秀旁边的空位坐下。黄少天则非常“自然”地溜达到了苏砚清旁边的空椅子边,一屁股坐了下来,动作快得仿佛早就瞄准了位置。
“哎呀,楚妹子请客,那我就不客气啦!”黄少天拿起桌上干净的碗筷,眼睛已经飞快地扫过满桌的菜品,“唔,这虾看着不错!你们可真会找地方!”
他的加入,瞬间让包厢里的气氛活跃——或者说,吵闹了好几个度。戴妍琦立刻找到了新的攻击目标,开始调侃黄少天下午在看台上为苏砚清加油时那副恨不得自己冲上台的样子。黄少天哪里肯示弱,立刻反唇相讥,说起戴妍琦去年全明星被抽中上台互动时紧张得同手同脚的糗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斗得不亦乐乎,喻文州和楚云秀偶尔插话调和,嘴角都带着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苏砚清听着他们斗嘴,觉得有趣,胃口似乎也好了些。她夹了一块清炒虾仁,正要送入口中,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双筷子,稳稳地将一块剔好了壳、蘸好了汤汁的油爆虾肉放到了她面前的小碟子里。
动作之熟练,之理所当然,让她愣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向筷子的主人。
黄少天正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仿佛刚才那个夹菜的动作再平常不过。他甚至没看苏砚清,而是继续着和戴妍琦的“辩论”,只是语速微微顿了一下,耳根在包厢柔和的灯光下,似乎掠过一抹极淡的红,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多吃点虾,补充蛋白质,你今天消耗大。”他飞快地说了这么一句,声音不高,混在斗嘴的声浪里,却清晰地钻进了苏砚清的耳朵。
苏砚清看着碟子里那块橙红油亮、香气扑鼻的虾肉,心脏砰砰直跳。她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用筷子夹起那块虾肉,放进了嘴里。虾肉鲜甜弹牙,酱汁咸香微甜,味道很好。
她细嚼慢咽,没有说话。
然而,黄少天的投喂似乎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时间里,只要苏砚清碟子里的菜稍微空了一点,或者她多看哪道菜一眼,旁边那双筷子总会适时地出现。一块浸满蟹粉的嫩豆腐,一勺鲜香浓郁的腌笃鲜汤,几颗碧绿脆嫩的菜心……动作不见得多殷勤,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仿佛只是顺手而为,但频率和精准度,却让在座的其他人都慢慢察觉到了异样。
戴妍琦和楚云秀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都弯起了促狭的弧度。喻文州则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目光在黄少天故作镇定的侧脸和苏砚清微微泛红的耳尖上掠过,眼底漾开一丝“我都懂”的笑意,却什么也没说。
苏砚清起初还有些不自在,每次黄少天夹菜过来,她都能感觉到脸上热度在攀升。她想说“我自己来”,或者干脆阻止他,但话到嘴边,看着他那副“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在正常吃饭”的表情,又莫名地咽了回去。
他的动作并不让人讨厌。那些夹过来的菜,也都是她喜欢或者不排斥的。那份笨拙的、试图掩饰却又无比明显的关切,像细小的暖流,一点点渗透进来。
她开始接受这份默不作声的照顾。只是低着头,安静地吃掉他夹过来的食物,偶尔,会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一句“谢谢”。
黄少天听到那声“谢谢”,夹菜的动作会微微停顿一瞬,然后“嗯”一声,仿佛只是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话。
饭桌上的话题渐渐从互相调侃转向了明天全明星第二天的活动安排。喻文州和楚云秀讨论着可能出现的表演赛组合,戴妍琦好奇地猜测今年会有什么新的互动游戏。黄少天也加入了讨论,话依然多,但神奇地,他总能一边滔滔不绝地分析着“叶修那家伙明天肯定又要玩什么花样”,一边眼观六路,准确地捕捉到苏砚清汤碗见底的信号,然后极其“顺手”地拿起汤勺,为她添上小半碗热汤。
“明天是观众互动和趣味赛事为主吧?”楚云秀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看向喻文州,“蓝雨这边,少天肯定逃不掉要被点名上去闹腾的。”
“那是自然,我人气这么高,互动环节没我怎么行?”黄少天大言不惭,又给苏砚清碟子里添了一小块鱼肉,顺便把刺仔细剔了,“不过今年兴欣主场,我怀疑老叶会搞点新玩意儿,说不定坑死人不偿命。”
“你怕了?”戴妍琦挑衅。
“怕?开玩笑!什么场面我没见过?”黄少天嗤之以鼻,“我就是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免得被那没下限的坑了还帮他数钱。”
苏砚清小口喝着碗里的汤,温热鲜美的汤汁顺着食道滑下,暖意弥漫四肢百骸。她听着黄少天活力满满的声音,感受着身边那份无微不至又小心翼翼的关注,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这包厢里的灯光、食物的香气、还有同伴们的笑语,一点点填满了。
很踏实,也很温暖。
晚餐在这样轻松又带着点微妙气氛中接近尾声。桌上的菜肴被消灭了大半,每个人都吃得心满意足。戴妍琦摸着肚子感慨楚云秀破费了,黄少天则已经开始计划明天要去尝尝h市另一家传说中的小吃店。
结账离开时,夜色已深。冬夜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街道上灯火阑珊,行人稀少。
“那我们回酒店了,明天会场见。”楚云秀对喻文州和黄少天道。
“嗯,明天见。晚上好好休息。”喻文州点头。“我们还有些事,要晚点才能回去。”
黄少天挥了挥手,目光却落在苏砚清身上,路灯的光在他眼睛里折出细碎的光点。“晚上风大,围巾捂严实点。”他叮嘱了一句,语气很自然,就像队友之间最普通的关心。
苏砚清将领口的羊绒围巾又拢了拢,点了点头。“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
两拨人在餐馆门口分开,走向不同的方向。苏砚清走在楚云秀和戴妍琦中间,听着她们低声笑谈着今晚黄少天那些“欲盖弥彰”的小动作,夜风拂过脸颊,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心口那股持续萦绕的温热。
回到下榻的电竞旅馆,走廊里安静无声。互道晚安后,苏砚清刷开自己的房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城市的夜光透进来些许。她没有立刻开灯,而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闪烁的万家灯火。
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柔软的围巾,上面仿佛还残留着餐厅里的暖意,以及某种清爽的、带着阳光气息的味道——那是黄少天靠近时,她偶尔会闻到的,属于他常用的洗发水或洗衣液的味道。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赢得了重要的挑战,收获了前辈的认可和朋友的祝福,还有……那些堆满她碟子的菜肴,和那双始终关注着她的、亮得惊人的眼睛。
纷繁的思绪在寂静中慢慢沉淀。夺冠的压力,系统的任务,未来的不确定性,依然如同远方的山峦,沉默地矗立在视野尽头。但此刻,站在这里,回望这充实而温暖的一天,那些重压似乎不再那么冰冷逼人。
或许,就像云秀姐说的,荣耀和生活,未必不能兼顾。而有些悄然生长的东西,也未必就是需要立刻斩断的牵绊。
她需要时间,是的。但或许,她也可以允许自己,在这段需要的时间里,去感受,去体会,这些真实存在的、属于“苏砚清”这个人的喜悦、温暖和心动。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是一条新消息。
夜雨声烦:“到了吧?晚上那家菜确实不错,明天要是还有空,带你去吃另一家更好的!早点睡,养足精神,明天继续看我大显身手!晚安!”
简短的文字,却仿佛带着他特有的、跳跃的活力,透过屏幕传递过来。
苏砚清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缓缓键入回复。
砚书:“到了。菜很好吃。晚安。”
她放下手机,走到床边坐下,窗外的灯火依旧。她躺下来,闭上眼睛,脑海中最后浮现的,是晚餐时那双总是“恰好”出现的筷子,和灯光下,某人微微发红的、却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耳尖。
嘴角,在不经意间,轻轻弯起了一个柔和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