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敷的毛巾已经不凉了,额头上残留的水渍带来一点微弱的湿意。苏砚清眼皮动了动,像是从很沉的梦里挣扎出来,慢慢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的,天花板的白光灯刺得她又闭了闭。
喉咙依旧干涩发痛,每一次吞咽都带着清晰的异物感,但之前那种席卷全身、仿佛要将骨骼都融化的滚烫高热,似乎退去了不少,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黏在皮肤上的虚汗和挥之不去的沉重乏力。
她微微偏过头,看到了坐在床边椅子上打盹的队医。似乎是被她细微的动作惊动,队医立刻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看到苏砚清醒了,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醒了?感觉怎么样?”队医连忙凑近,伸手想探她的额头,又觉得不妥,转而从医药箱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电子体温计,“来,再量一下。”
苏砚清顺从地将体温计夹在腋下,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思绪又清醒了几分。她尝试着动了动身体,酸软的四肢传来一阵抗议,但她还是用手肘撑着床铺,想要坐起来。
“哎,慢点慢点。”队医连忙扶住她的肩膀和后背,帮她调整姿势,在背后垫了个枕头,“烧还没退呢,不再多躺会儿?”
苏砚清摇摇头,动作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迟缓。她靠在枕头上,轻轻喘了口气,目光却下意识地在床头柜上逡巡。手机……比赛……
队医看出她的意图,叹了口气,还是转身把放在不远处充电的手机拿了过来,递给她:“知道你惦记着。刚充了点电,省着点用。”
指尖触碰到熟悉的手机外壳,苏砚清几乎是立刻按亮了屏幕。时间是晚上八点多。比赛……应该已经进行到团队赛阶段了吧?擂台赛……结果如何?心跳不知是因为虚弱还是别的什么,又有些快了起来。她手指有些发软,几次才成功解锁,迅速点开了直播平台的应用。
画面加载出来,熟悉的职业联赛演播厅界面,下方是激昂的背景音乐和观众席模糊的喧嚣声。镜头正对准着解说席,潘林和李艺博的面孔清晰可见,他们的表情带着比赛进行中的专注和一丝残留的激动。
画面一切,转到了团队赛的地图载入界面——一片色调暗沉、建筑高耸林立、充满了金属与管道结构的废弃工厂内部。地图名称:锈蚀车间。这是一张结构复杂、视野受阻、极利于小规模遭遇战和战术穿插的地图。
屏幕一侧的积分牌上,赫然显示着:擂台赛,蓝雨 3 : 1 霸图。
苏砚清盯着那个“3:1”,瞳孔微微放大,胸口那块从醒来就隐隐压着的石头,仿佛被这简单的数字轻轻挪开了一些,让她得以喘息。赢了?而且是大比分优势?她目光急切地扫过屏幕,试图寻找更多信息,确认不是自己眼花了。
团队赛尚未正式开始,双方选手的角色正在出生点等待。蓝雨这边的阵容一目了然:索克萨尔、夜雨声烦、枪林弹雨、灵魂语者、涛落沙明,流云在第六人的区域等待。标准的五人主力阵容,只是少了她和她的砚书。
喻文州没有冒险让她这个病号上场,这个决定理智而正确,苏砚清明白。但看着那个空出来的、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心里还是难免泛起一丝复杂的滋味,有庆幸不用拖累团队,也有一丝未能并肩作战的遗憾。
“哎呀,你醒得正是时候,团队赛刚要开始。”队医见她盯着手机,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即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你是没看到刚才擂台赛有多精彩!简直了!黄少他……黄少他今天神了!”
队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平时话不多,负责又细心,此刻却因为激动而脸颊微微泛红,声音都比平时洪亮了几分。
“第一个上场,打宋奇英,那叫一个凶!跟平时完全两个样,压着打,垃圾话刷得飞起,看得我……我都替那孩子捏把汗!”队医比划着,仿佛自己就在场上,“结果当然是赢了,不过他自己消耗也不小。然后霸图上了白言飞,那个元素法师,一上来就是火力全开,跟不要钱似的乱扔技能……”
苏砚清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团队赛即将开始的倒计时,耳朵却捕捉着队医的每一个字。当听到黄少天面对白言飞的暴力压制时,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即使知道结果,心还是跟着提了起来。
“……黄少真是……太能扛了!”队医的语气充满了敬佩,“就在那种狂轰滥炸下面,他硬是找到了机会,一个剑定天下加幻影无形剑,反打!漂亮!直接把白言飞带走了!完成了一挑二!那时候他自己就剩百分之十的血了!”
一挑二……百分之十的血量……苏砚清的呼吸微微一滞。她能想象那场景的凶险与艰难。黄少天的实力她从不怀疑,但以那样的状态完成一挑二,需要怎样的专注、意志和……决心?
队医说得越发投入,手舞足蹈:“这还没完呢!霸图守擂的是张佳乐!张佳乐啊!满状态上来的,你猜怎么着?他就用那百分之十的血,跟张佳乐周旋,那个走位,那个微操……简直是神了!最后,硬是磨掉了张佳乐百分之十的血!才倒下!”
队医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你是没看到,他下台的时候,手都在抖,但那个眼神……啧,我看了那么多比赛,很少看到有选手有那种眼神。后来小卢上场,也是受了影响,打得那叫一个猛,直接把张佳乐给拼掉了!三比一大优势!我看了这么多年比赛,今天这场……实在是太热血沸腾了。”
苏砚清听着队医滔滔不绝、绘声绘色的描述,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勾勒出那些画面:黄少天在键盘上翻飞的手指,他紧盯着屏幕时微微蹙起的眉头,他完成击杀后可能短暂露出的、转瞬即逝的笑容,他面对张佳乐时那份绝不退让的执拗,他耗尽最后一丝血量倒下时,眼中那份或许无人能懂却坚不可摧的光芒……
她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经从比赛画面本身,移到了团队赛阵容列表里,那个熟悉的名字和角色上。夜雨声烦。角色静静站立在锈蚀车间的某个角落,等待着团队赛开始的指令。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因为发烧而残留的潮红尚未完全褪去,此刻在光影下显得有些朦胧。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名字,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队医激昂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那些关于“神了”、“热血沸腾”等形容。
他……是为了赢下比赛。是为了填补她缺席带来的空缺。是因为答应了要“连她的份一起赢下来”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按捺。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节奏,似乎与屏幕另一端、那个角色背后可能同样疲惫却依旧专注的选手的心跳,产生了某种隐秘的共振。脸颊似乎更烫了,不知道是高烧未退,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听着。队医夸赞的话语渐渐变得有些遥远,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她的全部心神,似乎都被那个小小的、代表着夜雨声烦的角色图标,以及它背后那个真实存在的人所占据。
团队赛开始的倒计时归零。双方角色在锈蚀车间复杂的地形中开始移动。索克萨尔的指令开始出现在蓝雨的团队频道,夜雨声烦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潜入厂房的阴影之中。
苏砚清的呼吸,随着比赛的推进,时而微微屏住,时而缓缓吐出。她的目光追随着夜雨声烦每一次鬼魅般的移动,每一次精准的突袭,每一次与队友的默契配合。她在看比赛,分析着战局,评估着战术执行。但她的视线,又仿佛穿透了冰冷的屏幕和像素构成的角色,落在了那个在另一个空间里,正全神贯注、为了共同目标而奋力拼搏的人身上。
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退,身体依旧沉重乏力。但此刻,握着手机,看着那场没有自己参与却与自己息息相关的战斗,苏砚清觉得,似乎连喉咙的干痛,都变得可以忍受了一些。
窗外,G市的冬夜深沉,寒风依旧。而宿舍内,只有手机屏幕闪烁的光,和女孩专注凝望的侧影。
锈蚀车间的地图在手机屏幕上铺展开来,灰暗的金属色调,错综复杂的传送带、管道和废弃机械堆砌出迷宫般的结构。光线从高耸的、布满锈迹的玻璃天窗斜射下来,又被密集的钢铁骨架切割得支离破碎,在满是油污和尘埃的地面上投下片片光怪陆离的阴影。空气仿佛都因为这张地图而凝滞,带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沉闷气味。
苏砚清靠坐在床头,身上搭着被子,双手捧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依旧带着病态潮红的脸上,那双因为发烧而略显湿润的眼睛,此刻却睁得很大,一眨不眨地紧盯着那小小的画面。额头上退烧贴的边缘微微翘起,她也无暇顾及。
比赛已经开始。
蓝雨五人如滴水入海,甫一进入地图便迅速散开,消失在厂房的复杂结构之中。喻文州的索克萨尔选择了一处能够俯瞰部分主干道、又有大量管道遮蔽的高台作为初始支点。郑轩的枪林弹雨和宋晓的涛落沙明一左一右,卡住了两条重要的侧翼通道。徐景熙的灵魂语者则谨慎地游弋在相对安全的中间区域,确保治疗覆盖。而夜雨声烦……那道剑客的身影如同真正的幽灵,几个闪烁便没入了最深处、最黑暗的管道迷宫,从直播的主画面上彻底消失。
霸图的阵容同样极具压迫感:韩文清的大漠孤烟、张新杰的石不转、张佳乐的百花缭乱、秦牧云的操作零下九度,以及白言飞的罗塔。他们选择了相对稳健的推进阵型,以大漠孤烟为箭头,石不转为枢纽,开始沿着一条相对宽阔的主干道,向地图中心区域压迫过来。
比赛初期是沉闷而紧张的相互试探与视野争夺。偶尔有技能的光效在某个角落一闪而逝,随即归于寂静,只留下观众席上压抑的呼吸和导播飞快切换的镜头。
苏砚清的心跳,随着这沉默的压迫而渐渐加速。喉咙的干痛似乎被忽略了,身体残留的酸软无力也被高度集中的精神暂时驱散。她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昏暗的厂房之中,能感受到铁锈的气息,能听到自己压抑的呼吸和队友频道里可能响起的、简洁的指令。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小地图上代表队友的蓝色光点,尤其是那个独自深入敌后的、属于夜雨声烦的光点。
手机里传来解说潘林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对抗阶段显得格外清晰:“双方都在谨慎地布局,霸图试图利用正面推进的优势压缩蓝雨的活动空间,而蓝雨则利用地图的复杂性进行分散牵制。夜雨声烦的位置……已经完全看不到了,黄少天选手潜伏得非常深。”
李艺博补充道:“锈蚀车间这张图,对于擅长游击和突袭的剑客来说,是绝佳的舞台。但风险同样巨大,一旦被霸图抓住,在缺少队友即时支援的情况下,很可能被迅速集火掉。黄少天选手在擂台赛消耗巨大,团队赛还敢如此深入,这份胆魄和自信,确实非同一般。”
苏砚清听着解说的分析,嘴唇不自觉地抿紧了。她知道黄少天胆大,也知道他今天状态异乎寻常地投入,但如此冒险的深入,还是在体力并非巅峰的情况下……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手机外壳上轻轻刮擦着,留下细微的痕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霸图的推进虽然缓慢,却步步为营,不给蓝雨轻易分割包围的机会。韩文清的大漠孤烟如同一尊移动的铁塔,沉稳地走在最前,震慑着可能从任何阴影中发起的袭击。张新杰的石不转紧随其后,治疗的光芒时隐时现,确保着整个阵型的稳固。
就在霸图阵型即将踏入一片相对开阔、但有数条传送带交叉运行的区域时——
从一条高悬的、锈蚀大半的通风管道口,一道身影如同黑色的闪电般骤然扑下!不是直扑阵型核心,而是精准地落在了阵型侧后方,秦牧云操作零下九度与白言飞的罗塔之间那短暂脱节的位置!
夜雨声烦!他出现了!
剑光在昏暗的光线下骤然亮起,没有丝毫花哨,只有极致的速度与精准!拔刀斩接连突刺,两道寒芒几乎不分先后,直刺零下九度的后心与罗塔因为惊讶而微微转向的法杖!
“出现了!夜雨声烦!黄少天选手选择了霸图远程组合作为第一目标!”潘林的声音猛地拔高,充满激动。
秦牧云和白言飞的反应不可谓不快。零下九度立刻侧身翻滚,同时手中步枪扫射,试图逼退夜雨声烦。罗塔的法杖顶端也瞬间亮起元素光芒,冰墙在身前凝结。
但黄少天的攻击如同未卜先知。夜雨声烦在第一剑刺出的同时,身体已经诡异地向着另一侧滑开,恰恰让过了零下九度的扫射,同时剑锋一转,逆风刺的圆弧剑气不是攻击,而是巧妙地擦过冰墙的边缘,借助那微弱的反作用力,将自身推向了更贴近罗塔的方位!
“小心!”霸图团队频道里,张新杰的提醒简洁而急促。
韩文清的反应快得惊人,试图用强攻逼退这个胆大包天的入侵者。
然而,夜雨声烦如同泥鳅一般,在大漠孤烟的拳风及体前,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小弧度变向,堪堪避过,同时手中光剑毫不停歇,一连串细密如雨的连招——落凤斩、升龙斩、银光落刃……如同疾风骤雨般泼洒向罗塔,不求造成巨额伤害,只求最大限度地干扰和压制元素法师的吟唱与走位!
苏砚清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身体微微前倾,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她能清晰地看到夜雨声烦每一个惊险到毫厘的闪避,每一次刁钻到极点的出剑。他的操作依旧流畅而凶猛,丝毫看不出擂台赛鏖战后的疲态,反而带着一种更加炽烈、更加不顾一切的气势。
“压制!完美的压制!”李艺博语速飞快,“黄少天选手一个人,硬生生搅乱了霸图整个后场!零下九度和罗塔完全被他牵制住了!韩文清队长的回援也被他精巧的走位化解!蓝雨的其他人呢?会不会趁此机会……”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就在夜雨声烦将霸图阵型搅得天翻地覆的瞬间,蓝雨的其他人动了!
索克萨尔的诅咒之箭如同来自阴影的毒蛇,精准地射向试图稳定阵脚的石不转,逼得张新杰不得不分神应对。枪林弹雨的子弹和手雷从侧翼的管道口倾泻而下,覆盖了百花缭乱可能的支援路线。涛落沙明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另一条传送带上方,气功波蓄势待发,目标直指被夜雨声烦死死缠住的罗塔!
蓝雨的战术意图清晰无比——以黄少天惊险万分的突袭为饵,打乱霸图阵型,然后集中火力,优先击破对方的关键远程输出点!
“集火罗塔!”喻文州在团队频道中冷静地指挥。
场面瞬间混乱到了极点!技能的光效、爆炸的烟尘、金属的撞击声、解说的惊呼、观众席的呐喊……一切声音和画面都混杂在一起,通过小小的手机屏幕,冲击着苏砚清的感官。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握着手机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她看到夜雨声烦在韩文清和大漠孤烟的第二次追击下,用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借助传送带加速的Z字抖动,险之又险地避开,血量被拳风边缘蹭掉了一小截。她看到罗塔在夜雨声烦的贴身纠缠和涛落沙明的远程轰击下,血量飞速下降,白言飞的操作开始出现仓促。她看到张佳乐的百花缭乱试图用乱雷清场,却被郑轩的枪林弹雨用精准的远程点射和烟雾弹干扰了节奏……
太乱了,也太快了。每一个细节都关乎生死,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决定战局。
苏砚清感觉自己仿佛也置身于那片混乱的中心,肾上腺素随着比赛的激烈程度而飙升。她忘记了发烧,忘记了身体的虚弱,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场在锈蚀车间中爆发的生死搏杀所吸引。她为夜雨声烦每一次惊险的闪避而心悸,为罗塔血量的每一次下降而紧张,为蓝雨每一次精妙的配合而暗暗喝彩。
“罗塔危险了!白言飞选手被逼到了死角!夜雨声烦还在纠缠!涛落沙明的气功爆破要到了!”潘林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尖锐。
屏幕上,罗塔的血条已经见底。白言飞试图用瞬间移动做最后一搏,但夜雨声烦的剑,仿佛早已预判到了他的落点,一道凌厉的剑光提前封堵!
“赢了!”苏砚清几乎要脱口而出。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沉稳如山的身影,猛地插入了战团!大漠孤烟,放弃了追击夜雨声烦,而是用一记霸道的猛虎乱舞,强行震开了涛落沙明的气功爆破,同时用身体挡在了罗塔面前!
韩文清!他选择了保护队友,哪怕自己承受伤害!
夜雨声烦的剑,最终刺在了大漠孤烟的拳套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罗塔侥幸逃过一劫,残血向后疾退。
“李艺博大声道:“姜还是老的辣!霸图队长韩文清用自己为代价,保住了团队的关键输出点!”
机会稍纵即逝。霸图的阵型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后,在韩文清和张新杰的稳定下,开始迅速收缩、重整。蓝雨的突袭未能达成秒杀核心的目标,夜雨声烦陷入了被大漠孤烟和回援的零下九度短暂夹击的境地。
黄少天没有丝毫恋战,见好就收。夜雨声烦如同来时一样突兀,身形急退,几个闪身便再次没入了复杂的管道阴影之中,消失不见。蓝雨其他人的火力也骤然停止,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隐匿于厂房的各个角落。
第一波激烈的交锋,告一段落。双方各自调整,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烈的硝烟味和蓄势待发的紧张。
苏砚清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屏着呼吸,胸口都有些发闷。后背的睡衣被冷汗浸湿了一片,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手机屏幕上的画面暂时归于平静,只有小地图上代表双方角色的光点在缓慢移动,预示着下一波风暴正在酝酿。
她靠在枕头上,微微喘息着,高烧带来的晕眩感似乎又回来了一些。但她的眼睛,依旧亮得惊人,紧紧盯着屏幕,不肯错过任何细节。
刚才那一波……太险了。黄少天的突袭,喻文州的指挥,队友的配合,韩文老的应对……每一个环节都扣人心弦。这就是顶级职业联赛的团队赛,瞬息万变,生死一瞬。
而那个穿梭于枪林弹雨、刀光剑影之中,将个人勇武与团队战术结合到极致的身影……苏砚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追寻着那个代表夜雨声烦的、此刻正安静潜伏的蓝色光点。
心跳,依然很快。但这次,不仅仅是因为比赛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