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雨训练室灯火通明，本该是静谧的夜晚，此刻却挤满了人。蓝雨和兴欣两队的队员或站或坐，围拢在中央的两台比赛用电脑周围。
苏砚清坐在其中一台电脑前，手指搭在键盘鼠标上，微微有些发凉。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心跳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鼓动。对面，叶修已经懒洋洋地戴上了耳机，屏幕上，那个名为“君莫笑”的角色安静站立，一身混搭的装备，背后那柄标志性的、可变换形态的千机伞斜背着，透着一种与众不同的气息。
“地图就选最简单的擂台场吧，省时间。”叶修的声音从对面传来，透过耳机有些模糊。
苏砚清点点头：“好。”
没有多余的废话，地图载入，倒计时开始。训练室里也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黄少天站在苏砚清侧后方，眉头微蹙，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在模拟着操作。喻文州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双臂环抱，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屏幕。兴欣那边，苏沐橙、唐柔、陈果等人也都围在旁边，神色各异。
3，2，1，开始！
擂台场，一览无余。君莫笑和砚书同时出现在地图两端。
苏砚清没有犹豫，操作砚书率先移动，法杖挥动，一道雷电光环试探性地朝着君莫笑落点飞去。这是远程打近战的常规起手，试图干扰对方开局走位。
然而，君莫笑的应对却简单得令人愕然。只见角色微微一侧身，以一个看似随意却精准到毫厘的步伐，轻松让开了雷电光环的落点。没有加速技能，没有华丽的位移，就是最基础的移动。
紧接着，君莫笑动了。没有剑客的疾跑突进，没有拳法家的猛踏，只是迈开步子，以一种不快不慢、却异常稳定的速度，开始向砚书逼近。那姿态，不像是在进行一场pK，倒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苏砚清心中一凛，立刻开始后退，同时法杖连点，冰霜雪球、烈焰冲击交替释放，试图封锁君莫笑的逼近路线，并为自己争取吟唱时间。
君莫笑的应对再次让她感受到了压力。面对飞来的冰火技能，君莫笑手中的千机伞骤然变形，时而化为盾牌格挡掉伤害较高的烈焰冲击，时而化为战矛形态，用普通攻击精准点破飞行速度较慢的冰霜雪球，时而又变回伞形态，利用伞面旋转卸开溅射伤害。他的走位更是飘忽不定，忽左忽右，看似随意，却总能在技能及体的前一刻，恰到好处地调整角度，将伤害降到最低，或者干脆避开。
那种感觉……就像你用力挥出一拳，却打在了滑不留手的棉花上，或者被对方以最小的力气轻轻拨开。
“这是……普通攻击和基础技能的应用。”站在苏沐橙旁边的乔一帆，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眼镜后的眼睛睁得很大。
“完全没有用高阶技能，只是在用最基础的方式应对。”安文逸也看出了门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讶异。
苏砚清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试图拉开距离吟唱大型法术，天雷地火或者绝对零度。但每当她开始吟唱，君莫笑总能立刻察觉到，然后通过一次简单的变向加速，或者一次精准的、带有轻微僵直效果的“僵直弹”，恰到好处地打断她的节奏，迫使她取消吟唱或者改变位置。
十分钟。仅仅十分钟。
在这十分钟里，苏砚清使出了浑身解数。她尝试过用冰墙分割战场，君莫笑要么提前绕开，要么用战矛形态的圆舞棍破坏冰墙根部制造缺口。她尝试过用瞬间移动拉开距离反打，君莫笑仿佛能预判她的落点，总能在她现身的瞬间给予压力，迫使她继续走位。她甚至尝试过近身释放元素震荡搏命，君莫笑只是简单后跳，用千机伞的伞尖点了她一下，打断技能并造成伤害。
整个过程，君莫笑没有使用过任何一个职业的大招，没有炫酷的连招，甚至很少主动进攻。他就像一块磨刀石，或者一面镜子，不断地、精准地应对着苏砚清的一切行动，将她的每一个意图、每一个习惯、每一个微小的操作瑕疵，都清晰地映照出来，并通过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回应”。
终于，在一次试图预判君莫笑走位释放烈焰冲击却打空，反而被君莫笑悄无声息贴近，一记“背摔”接几下普通攻击后，砚书的血量清零。
荣耀！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瞬。十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这场对决的过程，却让所有观战的人都陷入了一种奇特的沉默。
苏砚清看着屏幕上灰暗的“失败”字样，没有立刻摘下耳机。她胸口微微起伏，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一种强烈的、混合着震撼与明悟的情绪。
这根本不是一场常规的pK。这是一场……指导赛。
叶修前辈，在用君莫笑，用这种近乎“返璞归真”的方式，向她展示着什么。展示基础的重要性，展示技能应对的多种可能性，展示节奏的控制，展示如何阅读对手。
他没有说一句话，但他每一个操作，都在“说话”。
失败感？有一点，但更多的是豁然开朗和熊熊燃烧的斗志。原来，荣耀还可以这样打？原来，自己还有那么多可以改进的地方？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对面已经摘下耳机、正端起旁边不知道谁放下的水杯喝水的叶修。灯光下，叶修的脸色依然平淡，眼神里也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完成了一次日常练习。
“叶修前辈，”苏砚清的声音在安静的训练室里响起，清晰而坚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那是兴奋的颤音，“能不能……再来一场？”
此言一出，训练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黄少天更是直接“喂”了一声，想说什么，被喻文州轻轻按住了肩膀。
叶修放下水杯，看向苏砚清。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梢似乎极其细微地挑动了一下。
“行啊。”他依旧是那副无可无不可的懒散调子，重新戴上了耳机。
第二场，同样的擂台场。
这一次，苏砚清的心态完全不同了。她不再将这场对决视为挑战或胜负，而是当成一次宝贵的学习机会。她开始有意识地观察君莫笑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思考他每一次应对背后的逻辑。
她发现，当自己快速释放小技能试图压制时，君莫笑往往会选择最省力、最能保持自身节奏的格挡或闪避。当自己试图拉开距离时，君莫笑的压迫感会陡然增强，使用的技能虽然还是低阶，但衔接更快，逼迫她必须更专注地走位。当自己出现习惯性操作或走位漏洞时，君莫笑总会“恰好”在那个方向给予一点额外的压力或伤害，像是在提醒。
他依然没有说话。但苏砚清越来越确信，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指导。叶修在通过实战，引导她去发现自己的问题，去思考应对的方式，去理解控制和节奏的真谛。
她努力调整，尝试改变一些习惯性的操作，尝试更主动地控制距离和技能释放时机，尝试预判君莫笑那些看似简单实则包含无数变化的低阶技能衔接。
这一次，她支撑了十五分钟。比上一场多了五分钟。
当砚书再次倒下时，苏砚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没有立刻去看结果，而是闭上眼睛，将刚才十五分钟内的几个关键节点在脑海中飞快地过了一遍。那种被引导、被点醒的感觉越发清晰。
她摘下耳机，站起身，转向叶修，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前辈指导！”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比平时响亮，在安静的训练室里回荡。
叶修这才慢悠悠地拿下耳机，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淡淡说了句：“还行，有点悟性。”
这句轻描淡写的评价，却让苏砚清眼睛更亮了。
“喂喂喂！老叶！”黄少天终于忍不住了，一个箭步冲到刚才苏砚清的位置上，一屁股坐下，脸上满是跃跃欲试和不服气，“可以啊你！打我们砚清挺欢的啊！看把你能的！来来来，让我来和你pK！好久没‘揍’你了，让我看看你退役后手生了没有！”
他特意加重了“揍”字，但谁都听得出他语气里的兴奋和战意。
叶修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眼摩拳擦掌的黄少天，又扫了一眼屏幕上夜雨声烦的登录界面，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戴上了耳机，顺手点下了准备。
“哟呵！够嚣张！看剑！”黄少天大叫一声，比赛开始。
然而，这一场对决，气氛与刚才截然不同。
君莫笑不再“散步”。比赛开始的瞬间，千机伞便已化为战矛形态，君莫笑疾冲而出，速度快得惊人！起手不再是简单的走位规避，而是凌厉无比的天击接龙牙！
黄少天反应极快，夜雨声烦光剑出鞘，格挡，反击！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但接下来的发展，却让所有观战者，包括苏砚清，都清楚地意识到——这不是指导赛。
君莫笑的攻击如同疾风骤雨，技能切换眼花缭乱。战矛、步枪、太刀……千机伞形态变幻莫测，各职业的低、中阶技能信手拈来，衔接之流畅，时机之刁钻，匪夷所思。他时而用枪手系技能远程骚扰，时而用格斗系技能贴身短打，时而用剑士系技能招架反击，时而用法师系技能控制牵制。
黄少天的夜雨声烦将剑客的灵动与爆发发挥到了极致，幻影无形剑、剑影步、各种大招轮番上阵，剑光几乎笼罩了整个擂台。他的垃圾话在频道里刷得飞快，试图干扰。
然而，叶修的君莫笑，面对黄少天狂风暴雨般的攻势，总是被他以最经济、最有效的方式化解，并且立刻给予更致命的反击。他似乎总能预判到黄少天的下一步，甚至下两步，卡住他最难受的位置，打断他最流畅的连招。
“那是……盗贼的陷阱？他什么时候布的？”
“落花掌！吹飞了！黄少追击路线被封了！”
“低阶十字斩？蹭到伤害了！”
围观人群中不时响起低呼。乔一帆看得眼睛发直，安文逸满脸凝重，唐柔握紧了拳头，苏沐橙则是一副了然又带着点无奈的笑容。
苏砚清看得心神震撼。这才是君莫笑，这才是散人真正的威力吗？完全打破职业壁垒的技能库，匪夷所思的组合与衔接，以及那份仿佛掌控一切的战局阅读能力。与刚才和自己对战时的“温和”引导相比，此刻的叶修，展现的是绝对的实力压制。
黄少天打得极为憋屈，他空有一身操作和爆发，却仿佛陷入了无形的蛛网，有力使不出。夜雨声烦的血量下降速度远比君莫笑快。
最终，在一套令人眼花缭乱的、融合了至少四个职业技能的连击之后，夜雨声烦血量清零，轰然倒下。而君莫笑，还剩余百分之三十左右的血量。
荣耀！
“靠！”黄少天猛地一拍桌子，差点跳起来，“不算不算！老叶你耍赖！你用散人欺负人！有本事用同职业打！”
叶修摘下耳机，揉了揉手腕，瞥了炸毛的黄少天一眼，慢吞吞地说：“你自己要打的。” 那语气，能把人气死。
黄少天还想嚷嚷着再来一局，喻文州已经走了过来，手掌轻轻按在他肩膀上，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少天，不早了，该休息了。”
黄少天不甘心地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喻文州平静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若有所思的苏砚清和其他人，最终还是泄了气，嘟囔着：“行吧行吧，改天再收拾你。”
喻文州转向叶修，脸上带着诚挚的微笑，微微颔首：“费心了，叶修。”
短短五个字，包含了太多。感谢他对苏砚清的指导，也点明了他看穿了那两场“指导赛”的本质。
叶修摆了摆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没什么，活动活动，顺便看看蓝雨的新人成色。还不错。”
他这话说得随意，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分量。能得到叶修一句“还不错”的评价，已经是极高的认可。
夜已深，热闹终于要散去。兴欣众人准备离开，蓝雨队员也打算回宿舍休息。苏砚清站在训练室门口，看着叶修和苏沐橙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激荡的情绪仍未完全平复。
但那两场“指导赛”中感受到的点点滴滴，那场碾压对决中看到的浩瀚差距，都无比真实地烙印在她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