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林晚晚打车去老小区。
她走上熟悉的楼道，在三楼停下。王大妈家的门开着一条缝，飘出炖汤的香味。
她敲了敲门。
“来了！”王大妈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门打开，王大妈穿着居家服，系着围裙，看见她，赶紧拉她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客厅还是老样子，沙发罩洗得发白，电视柜上摆着一家三口的照片——王叔去年去世了，儿子在外地工作。
“坐，坐。”王大妈端来一杯热茶，“吃饭了吗？锅里炖了鸡汤，给你盛一碗？”
“不用了王姨，我刚吃过。”林晚晚接过茶杯，“您找我来……”
王大妈在她对面坐下，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她看着林晚晚，眼神复杂。
“晚晚，王姨今天跟你说的事，你听了……别激动。”王大妈说，“我也想了很久，该不该说。但你爸妈现在跑了，你又跟家里闹成这样……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
林晚晚握着茶杯，没说话。
“你记不记得，你五岁那年，有次发高烧？”
林晚晚想了想，摇头。
“烧糊涂了，当然不记得。”王姨说，“那天晚上下大雨，你妈不在家，你爸上夜班。你一个人在家里哭，我听见了，爬窗户进去的，把你背到医院。”
“还有这种事？”
“你妈第二天才回来。”王姨的声音更低了，“我问她去哪儿了，她说回娘家。但我看她回来的时候……不像家里出事的样子。”
林晚晚静静听着。
“还有你七岁那年，”王姨继续说，“从楼梯上摔下来，胳膊折了，记得吗？”
“记得。我妈说是我自己不小心。”
“是你弟推的。”王姨说得很肯定，“我亲眼看见的。林大宝从背后推了你一把，你滚下楼梯。你妈当时就在旁边，她看见了，可她转头就骂你。”
“王姨，”她说，“您今天找我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王姨沉默很久。
“晚晚，”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小时候，你妈有半年多没在家。”
林晚晚抬起头。
“街坊都说她跟人跑了。”王姨继续说，“后来她回来了，抱着你。那时候你大概……两岁左右？瘦瘦小小的，很怕人。”
“然后呢？”
“然后她就说你是她亲生的，之前放在外婆家养。”王姨顿了顿，“但这事有点奇怪——她回来之后，从来没带你回过外婆家。一次都没有。”
林晚晚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变快。
“还有，”王姨说，“你长得……跟你爸妈，还有林大宝，一点都不像。小时候还好，越大越明显。”
这句话说出来，空气好像凝住了。
“王姨，”林晚晚听见自己的声音还算平稳，“您跟我说这些，是想说什么？”
王姨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我就是觉得……你妈对你不好，可能不只是因为重男轻女。”她说，“晚晚，你仔细想想，从小到大，她有没有真心疼过你一次？”
“王姨，”林晚晚问，“除了您，还有别人这么想吗？”
“老邻居多少都看得出来。”王姨说，“但没人敢明说。你妈那人……你知道的。而且时间长了，大家也就当你是她亲生的了。”
“那您今天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我良心不安。”王姨的眼睛有点红，“晚晚，你是个好孩子。小时候你帮我拎过菜，我生病了你还给我送过粥。我看着你现在……现在跟你妈闹成这样，我心里难受。我觉得你该知道，你在这个家里过得难，可能……可能是有原因的。”
林晚晚没说话。
她在消化这些话。
如果王姨说的是真的……
那她过去三十多年的人生，都建立在一个谎言上。
她不是不被爱的女儿。
她可能根本就不是女儿。
这个念头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王姨，”她问，“您还知道别的吗？比如……我妈那半年到底去哪儿了？”
王姨摇头：“没人知道。她回来的时候什么也没说。”
林晚晚脑子里把拼出了一个她不愿去想却又无法忽视的可能性。
“晚晚，”王大妈压低声音，“我今天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心里有个数。你……你自己多留个心眼。”
“王姨，”林晚晚看着她，“您跟我说这些，不怕我妈知道吗？”
“怕。”王姨老实说，“但我儿子现在在省城安家了，接我过去住。我……我以后可能不怎么回来了。而且我觉得……你现在能保护自己了，对吧？”
林晚晚点点头：“我能。”
“那就好。”王姨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整个人松了下来，“晚晚，不管查出来什么，你都好好的。你是个有出息的孩子，别让这些事把你拖垮了。”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王姨说了些别的——赵秀芳当年如何突然换了新家具，如何给林大宝买很贵的奶粉，如何对邻居的疑问含糊其辞……
每一句，都让林晚晚心里的疑云更重一分。
走出小区，拿出手机，又放了回去。
下午的阳光有点刺眼。她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有点不真实。
如果王姨说的是真的……
那她是谁？
她的亲生父母在哪儿？是抛弃了她，还是……发生了什么？
手机响了，是方晴。
“晚晚，你在哪儿？赵秀芳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她找你干什么？”
“说要告你遗弃。”方晴的声音里透着无奈，“说你是她女儿，你现在有钱了就不管她，要你每个月给她赡养费，否则就去法院告你。”
林晚晚笑了。
那笑声很冷。
“方晴，”她说，“你帮我给她带句话。”
“什么话？”
“告诉她，如果她再闹，我不介意跟她好好算算账——算算我到底是怎么来到这个家的账。”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晚晚，”方晴轻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我也不清楚。”林晚晚说，“你先把我这话带到，看看她什么反应。”
“好。”
挂断电话，林晚晚沿着老街慢慢走。
这条街她小时候经常来，赵秀芳让她打酱油、买盐、买醋。她总是攥着不多的零钱，一家店一家店地跑，生怕买错了挨骂。
现在想来，那些责骂里的厌恶，可能不只是因为“女儿不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