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渐暗，远处写字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她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半。
该吃饭了。
她打开外卖软件，翻了半天，最后点了一份麻辣香锅。等待的时候，她刷了刷微博。漫画的转发数已经过了六万，话题#发疯维权指南#上了热搜尾巴。
她点进去，看到不少人在晒自己的“维权成果”：
“我把漫画发给我妈了，她看完沉默了一下午，晚上把工资卡还给我了……虽然只还了卡，钱早花光了，但至少是个开始。”
“我跟我爸说，再逼我相亲我就搬出去。他居然没骂我，就说‘随你吧’。第一次赢！”
看着这些，林晚晚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好像松了一点。
外卖到了，她一边吃一边继续刷。突然，一条新的转发引起了她的注意。
是个蓝V账号，是“省高院”。转发了她的漫画，配文：“普法形式创新，内容实用。值得推广。”
林晚晚的筷子停在半空。
法院官方号转发？
她点进去，那个账号粉丝三百多万，平时发的都是法律条文和案例解读，转发她这种“发疯”漫画，画风有点违和。
但下面的评论已经炸了：
“官媒下场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官方认可了？”
“姐姐牛逼！”
“那些骂她的人呢？接着骂啊？”
林晚晚翻了翻评论，然后退出来。她给方晴发消息：“省高院的微博转了我的漫画。”
方晴回了一串感叹号：“！！！！！！这是重大利好！说明你的内容得到官方认可了！我估计很快会有更多媒体跟进！”
“嗯。”
“你怎么这么平静？”
“不然呢？”林晚晚问，“放鞭炮庆祝？”
“至少笑一个吧？”
林晚晚扯了扯嘴角，发现确实有点想笑。她放下手机，继续吃饭。麻辣香锅很辣，辣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吃完饭，她把外卖盒收拾好，回到电脑前。
第二期漫画的脚本还差个结尾，她想了想，加了一段：
“彩礼不是卖女儿的钱，也不是买儿媳的价。是两个成年人组建新家庭的启动资金，是双方父母对子女的祝福——如果非要给钱的话。但如果有人把这当成生意，那建议明码标价，签好合同，免得日后纠纷。”
写完，她发给方晴：“你看看法律部分有没有问题。”
方晴很快回：“没问题。不过最后那句‘明码标价’，可能有点激进。”
“那就留着。”林晚晚说，“总得有人把话说破。”
“行吧。另外，明天广场舞普法活动，我跟你一起去。”
“好。”
聊完，林晚晚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然后她关掉电脑，洗漱睡觉。
手机震得像得了癫痫。
林晚晚把它倒扣在工作台上，屏幕朝下，但震动声还是嗡嗡地从木头缝里钻出来。从早上八点到现在，三个小时了，没停过。
微博后台的私信数字已经变成了“999 ”，商务合作的邮箱里塞了四十七封未读邮件。她粗略扫了一眼标题：“品牌联名邀请”“直播带货合作”“自媒体推广”“广告植入报价”……
全是钱。
她点开其中一封，发件人是个英文名，标题很简单：“设计合作邀约”。内容更简单：“林小姐，看到您的海报和漫画，很喜欢您的视觉风格。我司有一个女装品牌升级项目，预算二十万，有意向可详谈。周致远推荐。”
林晚晚点开附件。品牌叫“她语”，做了五年，一直不温不火。视觉确实老旧，Logo是个俗气的蝴蝶结，宣传照里的模特都摆着十年前的姿势。
需求文档写得很清晰：全新品牌视觉、包装设计、线上店铺装修、三套主视觉海报。交期一个月。
她看了眼预算明细——二十万是总包价，含税。不算高，但对现在的她来说，是笔巨款。
她回邮件：“感谢你们的信任，周致远已经和我说过了，你是他的朋友。但我有几个要求：1.不接受无限制改稿，三次修改为限；2.预付50%，尾款交付后结清；3.设计方向以我的专业判断为主。”
那边秒回：“同意。合同周致远已经拟好了，我们没有意见。发您邮箱，您看一下。预付金今天可打。”
这么爽快？
林晚晚点开新邮件，附件里是合同pdF。条款很规范，权利义务写得清清楚楚，预付金十万，尾款十万，验收标准也很合理。
她快速浏览了一遍，没什么问题。此时在林晚晚的心里周致远的形象又靠谱了很多。
她转发给方晴：“帮我看看合同。”
五分钟后，方晴回：“没问题，标准设计合同。对方挺专业的。签吧。”
林晚晚打印合同，签字，扫描，发回。然后她打开网银，余额增加了十万——预付金到账了。
十万块。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第一次，她卡里的钱超过六位数。第一次，有人因为她的设计能力，付她这么多钱。第一次，她不用跟任何人解释这笔钱的去向。
她关掉网银，打开设计软件。没立刻动笔，而是盯着空白的屏幕，手指在数位板上轻轻摩挲。
然后她开始画。
没有草图，没有参考，直接画。
她画得很快，像有什么东西在推着她的手。三个小时后，第一张主视觉完成。
她保存文件，发给了“她语”的对接人。
十分钟后，邮件回过来：“很棒！就是我们要的感觉！请问这个系列叫什么？”
林晚晚想了想，回：“《断蔓》。”
“好名字！我们马上安排制作。另外，方便的话，能不能以这张图为基础，做一组社交媒体文案？我们想配合新品发布一起推。”
“可以，另收费。”
“费用您说。”
“三万。”
“没问题。”
又三万到账。
林晚晚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周致远。
“合同签了？”他问。
“签了。谢谢你介绍。”
“不用谢，我朋友很满意你的作品。”周致远顿了顿，“另外，有个事……苏氏集团那边也注意到你了。他们旗下有个文创品牌，想找你合作。”
苏氏集团？
林晚晚愣了愣。这个名字她听过，本城数一数二的民营企业，业务涉足地产、金融、文化多个领域。但跟她有什么关系？
“他们怎么会注意到我？”她问。
“你那个省高院转发的漫画，在圈子里传开了。”周致远说，“苏氏集团的大小姐苏婉——就是那个分管文创的副总裁，很喜欢你的风格。她托我问你，有没有兴趣见一面，聊聊合作的可能性。”
“什么合作？”
“具体没说，但应该是品牌联名之类的。苏氏这几年一直在推年轻化、女性向的产品线，你的形象很契合。”
林晚晚沉默了几秒：“我需要考虑。”
“当然。”周致远说，“不急，你慢慢想。另外……你妈那边，最近没找你麻烦吧？”
“没有。”林晚晚说，“可能累了。”
“那就好。有事随时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