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柜员接过林晚晚的身份证,在系统里操作。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像雨点。
“您名下有三张储蓄卡,都是本行的。一张工资卡,状态正常;一张很久没用了,余额零;还有一张……”她敲了几下键盘,皱了皱眉,“这张卡昨天有挂失申请,但没成功。”
“哪张?”
“尾号7788的。”
林晚晚想起来了。那是她人生中第一张银行卡,大学入学时学校统一办的,用来发奖学金和补助。工作后就很少用了,但里面应该还有几百块钱。
“能查到是谁申请挂失吗?”
“系统显示是昨天下午三点,在自助终端操作的。需要刷身份证原件和输入密码。”柜员看向她,“您把身份证借给别人了?”
“没有。”林晚晚说,“但我妈知道我所有卡的密码。”
柜员沉默了几秒,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我先帮您把这张卡正式挂失,补办新卡。其他两张卡也要换吗?”
“全换。”林晚晚说,“密码全改。另外,我要办一张新的信用卡,额度不用高,但要快。”
“好的。”
办理过程花了半个多小时。新卡拿到手时,还带着机器的余温。柜员把旧卡剪角作废,碎片扔进碎纸机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还有一件事,”林晚晚说,“我要解除和我母亲赵秀芳的亲情账户关联。”
“亲情账户?”
“就是那种,父母可以随时查询子女账户余额、甚至操作转账的绑定业务。”林晚晚记得很清楚,大三那年,母亲带她来银行办的。当时说“方便给你打生活费”,后来就成了监视她资金流动的窗口。
柜员查了一下:“确实有这个业务绑定。需要双方本人到场才能解除。”
“如果一方坚持不解呢?”
“那……暂时没办法强制解除。”柜员有点为难,“不过这个业务现在很少人用了,其实您只要把卡换了,密码改了,她那边也就查不到了。”
“但她还能看到账户列表,知道我有哪些卡。”林晚晚盯着碎纸机里翻滚的纸屑,“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她彻底看不到我的任何账户信息?”
柜员想了想:“您可以考虑在我们银行开一个新的2类户,然后把资金全部转移过去。2类户不在亲情账户的绑定范围内,她查不到。”
“现在就办。”
又是一套手续。填单子,签字,刷脸认证。
办完时已经九点半了。她拿着三张新卡走出银行,阳光刺眼。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微博推送——有个本地生活号发了篇“独家专访”,采访对象是赵秀芳。
标题很抓眼球:《含辛茹苦养女三十二年,换来的是一纸花圈》。
她点开,没看文字,直接拉到最下面的视频。
视频里,赵秀芳坐在家里的旧沙发上,眼睛红肿,手里攥着纸巾。背景是那台电视机,旁边还摆着林晚晚初中时的奖状。
“我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赵秀芳对着镜头抹眼泪,“从小到大,我没亏待过她。别家女孩子穿旧衣服,我都给她买新的。她上大学,家里困难,我还是咬牙供了……”
镜头外有人问:“那她为什么要送花圈呢?”
“我不知道啊!”赵秀芳哭出声来,“可能是因为她弟弟要结婚,家里钱紧张,让她帮衬点,她就不乐意了。但那是她亲弟弟啊!一家人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
“她工作这么多年,工资都交给您保管是吗?”
“是啊,我怕她乱花,帮她存着。”赵秀芳抽泣着,“谁知道她心里记恨……还偷偷存私房钱。被我发现了,她就发疯……”
视频到这里切了一段,再出现时赵秀芳已经平静了些,但眼睛还是红的:“我现在什么都不求,只求她回来,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那花圈……我已经让大宝拿去烧了,就当没这回事。晚晚,妈不怪你,你回来吧……”
表演得很到位。
林晚晚关掉视频,截了张赵秀芳抹眼泪的图,发到自己微博上,配文:“教科书级的苦情戏,建议中戏北影纳入教材。眼泪是真的吗?需要我给您寄点眼药水吗?”
发出去三十秒,评论就炸了。
“哈哈哈哈姐妹你好损!”
“这反手一击漂亮!”
“只有我注意到背景里那台电视吗?这年头还有这种电视?”
“楼上,重点不是电视,是旁边那些奖状。如果真像她妈说的那么不待见她,为什么奖状还留着?不就是拿来演给媒体看的道具吗?”
刚发完,电话就来了。
是赵秀芳。
林晚晚走到树荫下,接起来,没说话。
“晚晚……”赵秀芳的声音听起来又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带着道德压迫感的腔调,“你看视频了吗?妈给你台阶下了,你回来吧。花圈的事妈不追究了,咱们还是一家人……”
林晚晚打断她,“您知道我今天上午去哪儿了吗?”
“……”
“银行。”她说,“我把所有卡都换了,密码改了,亲情账户解绑了。哦对了,我还查了征信,暂时没发现以我名义办的贷款。但如果您再去尝试,我会直接报警。”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林晚晚!你——你这个白眼狼!我白养你三十多年!”
“这句话您说了很多遍了。”林晚晚语气平静。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林晚晚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起,我的钱是我的钱,我的生活是我的生活。别想再从我这儿多拿一分钱。”
说完,她挂了电话。
手还在抖,但心里那块压了三十多年的石头,好像松动了。
她在路边站了很久,直到腿有点麻。正打算叫车回家,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方晴:“办完了?”
“嗯。”
“顺利吗?”
“顺利。”林晚晚顿了顿,“我妈昨天试图挂失我的卡,但没成功。”
方晴发来一个叹息的表情:“果然。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林晚晚看着窗外,“所以她出招,我接招。看谁先耗死谁。”
“那就好。还有一个好消息,第一期漫画今天发布,反响很好。有出版社联系我,想出实体书。”
林晚晚愣了愣:“实体书?”
“嗯,普法漫画系列。稿费不高,但版税还可以。你觉得呢?”
“接。”
“行,我来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