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看清床前站着的几个陌生人,她害怕的扯着被子往里面缩了缩。
“别怕,姑娘。”宋纸语气温和,解释:“你晕倒在路上了,是我们把你救回来的,这里是官驿,很安全。”
女孩目光惊疑不定地在宋青屿和宋纸的脸上来回移动,最后落在宋青屿身上,也许是因为她年纪小,让她稍微放松了一丝警惕。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宋青屿连忙端来温水,递到床边。
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颤抖的接过水杯,大口地喝着,眼睛却依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一口气喝光了水。
“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那里?”
宋纸轻声问道。
女孩喝完了水,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只是惶恐的眼神似丝毫没有减少。
她抱着膝盖,声音微弱,解释:“我叫小莲,家住在清河村。村里遭了山匪,爹娘都没了,我逃了出来,迷了路,又饿又怕,听到打雷山响,慌不择路……”
说着,眼泪就扑簌簌的掉了下来,瘦弱的肩膀不住颤抖,看起来可怜极了。
宋纸叹了口气,安慰道:“真是个苦命的孩子,你先安心在这里养着,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小莲抽泣着点点头,小心翼翼地问:“你们是什么人?要去哪里?”
“我们是北边来的商队,路过此地。”宋纸并未透露真实身份,“你好好休息,晚点给你送吃的来。”
说完,她拉着宋青屿离开。
走出房间,廊下灯火摇曳。
宋青屿忍不住低声问:“姑姑,她说的遇到山匪是真的吗?”
宋纸声音很轻,回:“她说的话,听起来合理,但我们来时看过沿途地图,这附近百里,并无叫清河的村落。”
宋青屿心头一惊。
“姑姑,她在撒谎?为什么?”
“未必全是撒谎,但至少隐瞒了关键。”宋纸沉吟片刻,才继续说:“一个孤女,能在山匪袭村后独自逃出,辗转荒野,恰巧在我们遇险后昏倒在路中,她说的即便是真的,也少有人相信。”
“那姑姑,接下来怎么办?要带着这个小姐姐一起吗?”
“明天再说。”
要不要带着这个小姑娘,还得要看家主的意思。
“明白。”
宋青屿也只是简单的回了两个字。
翌日,天空放晴。
一夜暴雨,仿佛将一切都洗刷干净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驿站院中,众人整装待发。
宋青屿悄悄观察着站在最后面不说话的小莲。
她低垂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目光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
家主走了过来,看着这个孤苦无依的女孩,眉头微微一皱,道:“取些银两给她,再问问驿丞附近可有可靠的人家,或善堂能否暂时收容,让她有个落脚处,日后再寻个正经营生。”
没等把钱拿出来,小莲噗通一下跪了下来,带着哭腔地求道:
“老爷行行好,别赶我走,我真的没有地方可去了!
清河村没了,亲戚早就没联系了。我一个女孩子,身无分文,又不认识路,出去不是饿死,就是被坏人抓去卖了!
求求老爷,让我跟着你们吧。我不要工钱,只要一口饭吃,有个地方睡就行。我什么活儿都能干,洗衣服、做饭、打扫,当牛做马伺候各位老爷小姐都行,求求你们了!”
她边说边磕头,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石板上。
家主眉头皱得更紧一些,他并非铁石心肠,但这女孩来历不明,又是在如此敏感的南下途中。
他转头,看向宋纸。
宋纸上前一步,温声道:“小莲姑娘,并非我们不肯帮你,只是我们此行路途遥远,且有要事在身,带着你,恐有诸多不便。”
小莲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急切道:“我不怕苦,你们都是好人,我只求能跟着你们,有条活路。”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冷眼观察的硕王爷缓步走来,犀利的目光在小莲身上扫过,淡淡道:
“既然此女执意相随,且身世可怜,不妨暂且收留。待到了前方稍大的城镇,再作妥善安置不迟,我府上恰好缺个浆洗的粗使丫头,若她愿意,将来也可随我回王府。”
听硕王爷这样说,家主终于点了点头:
“既如此,你就暂且跟着吧。”
小莲闻言,高兴地又磕了两个头:
“谢谢老爷!谢谢恩人!小莲一定听话,一定好好干活。”
她抹着眼泪,连连保证。
于是,车队里多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小尾巴。
小莲被安排在运送杂物的板车附近,她果然如自己所言,十分勤快。
车队停下休息时,她抢着去捡柴和烧水。
吃饭时,她总是最后一个端碗,且吃得很少。
大部分时间,她都低着头,很少与人交谈。
宋青屿和宋纸暗中观察了她一整天,并未发现她有任何异常举动。
似乎真的只是想找个依靠,活下去。
其他人倒是对她没有太多的关注。
一行人继续南下,气候越发闷热。
沿途城镇渐多,人烟稠密起来,风俗服饰也与都城很多不同。
这日傍晚,车队驶入一座颇为繁华的边城,临川府。
此城是通往南境的重要关隘,商旅云集,市井喧嚣。
天色将晚,家主决定在此歇息一晚,补充给养,明日再行。
他们包下了城中一家中等规模的客栈后院,较为清静。
客栈前厅人声鼎沸,南来北往的客商和江湖人士玉龙混杂。
宋青屿跟着大人们下车时,好奇地打量着这与都城和沿途驿站截然不同的热闹景象。
时序陪在她身边,目光警惕地扫过人群。
小莲低着头,默默跟在队伍最后,帮忙搬运一些小件行李。
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客栈斜对面不远处,府衙外墙的告示栏前,围着稀稀拉拉几个人。
一张新贴不久的官府告示被风吹得微微卷起边角,上面用浓墨画着一张女子的画像。
那画像笔法算不上精细,但大致轮廓与眉眼,竟与低头走过的小莲,有着七八分的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