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下达得突然,未在宋青屿的意料中。
宋府生辰宴中毒案,最终指向南境细作,虽已明正典刑,但涉及邦交体面,总需一个更正式的交代。
皇帝命宋家家主为使,硕王爷从旁协助,亲赴南境王都,与南境国主当面厘清此事,以安两国之谊。
消息传到宋府,宋青屿正和时序在练武。
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想要亲眼去弄明白的执拗。
因为她调查的情报得知,那粗使婆子没有儿子,又怎么会用儿子威胁下毒。
这其中定有蹊跷。
宋青屿跑去求祖父。
书房里,家主正与宋笔、宋墨、宋砚商议出行细节,交代家中事由。
见她进来,有些诧异。
“祖父!”
宋青屿站在门口,怯生生地喊一声。
“怎么了?”
家主的语气与平常一般。
宋青屿犹豫片刻,还是当着大家的面,说:“青屿想随您同去南境!”
“胡闹!”宋笔先沉了脸,将宋青屿拉到自己的身边,蹲下来,和小小的宋青屿差不多高,轻抚她的脸颊,“南境路途遥远,情况未明,太危险了。”
宋青屿却摇了摇头,凑到家主身边,扯着他的衣袖轻轻摇晃,声音软糯:
“祖父,青屿知道危险,但是青屿不怕。青屿以后会是一个勇敢的孩子,我们把师父也带上吧,他会保护好我们的。”
她顿了顿,眼珠一转,“还有时序,能不能让他也一起去?路上我也有个伴。”
提到时序,家主的目光深邃了些。
还没同意她前往,倒是还拉上了一个人。
此次离京,时日不短,又是公务,涉及两国之间的问题,带着孩子,确实不便。
见家主还有些犹豫,宋青屿垂下眼泪,但没放弃。
“祖父,我们乖乖的,绝对不会惹祸的。”
宋墨的勾起一个淡淡的笑意:“父亲,青屿胆识过人,心思也细。小孩子的眼光不同,或许真能有所助益。至于时序皇子,陛下既未明令禁止他离京,随行,倒也不是不可以。”
“对呀!”宋砚在一旁附和着,“青屿这么想去,就一起去吧,反正在府上也没什么事情,能出去见见世面,也好。”
“太危险了。”
宋笔摇摇头,坚持自己的想法。
家主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看向宋笔:“既如此,便让她去吧。多带些可靠人手,务必保证安全。”
宋青屿雀跃不已,连忙行礼:“谢谢祖父!谢谢二叔!四叔!”
另一边。
二房院落,宋青石也在闹着要去。
“凭什么宋青屿能去?我也是宋家子孙!南境说不定有什么好玩的,我也要去见见世面!”
二夫人这次却异常坚决地反对:“不行!你给我老实待在都城。
南境那是什么地方?刚出了下毒的事,谁知道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万一有人心怀怨恨,路上或到了地界出点什么事,你让我怎么活?”
她压低了声音,眼神严厉,严词拒绝。
宋青石还想争辩,但见母亲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与后怕,终究蔫了,嘟囔着妥协。
出发前夜,孙希君来到宋青屿的房中,眼圈微红,拉着她的手一遍遍叮嘱:“屿儿,一定要听祖父的话,不要乱跑,不要逞强。这次姑姑也护送你们一起,若是有事情,也可以找姑姑,她武功高。”
“嗯。”
宋青屿点点头。
孙希君眼中湿润,将需要的东西收拾好。
“南境湿热,蚊虫多,这些驱虫防疫的药包一定要随身带着。衣物要多备几套,万一有什么事,保命最要紧,别的都不要管,知道吗?”
“知道了,青屿会平安回来的,放心吧。”
孙希君的心中有万千不舍与忧虑,但宋青屿又执意要去,家主也同意了,她说再多,也无用。
幸好有南飞扬,还有家主和硕王爷,多少放心一些。
出发那日,天刚蒙蒙亮。
宋府门前车马较多,护卫精悍,气氛肃然。
家主乘坐宽大马车,宋青屿和时序则同乘另一辆稍小但坚固的青帷车。
南飞扬一身劲装,骑着高头大马在车队前方,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怀里还坐着燕小影。
她非要寸步不离的跟着南飞扬,拗不过,就带着一起,也说了绝不拖累队伍。
宋纸则忙前忙后,最后检查行装。
此时。
硕王爷府的马车到,一辆大的马车后面还有一辆小一点的。
硕王爷下马车,紧接着,谢云舟和谢云诀从小的马车上探出脑袋。
“云舟哥哥,云诀哥哥!”
宋青屿兴奋地举手挥舞。
“太好了,我们能一起出去玩了。”
谢云诀高兴地喊道。
“好呀!”
宋青屿也兴奋地鼓掌。
更让人意外的是,不多时,北境王子阿木戈也带着两名北境侍卫,骑马而至。
他对着家主等人抚胸一礼,声音洪亮:“宋大人,硕王爷,我奉父王之命,同你们前往南境,毕竟此事是为了给我下毒,而宋青屿和时序皇子都是被我连累的。”
于是,原本单纯的交涉使团,变成了一支庞大的队伍。
车队终于启程,驶出巍峨的城门。
最初几日。
官道平坦,沿途州县接待周到,倒也顺利。
这一路奔波,大家都有一点疲倦,尤其他们几个孩子。
阿木戈则显得更为豪爽,常与南飞扬并骑,讨论骑射功夫,偶尔也会凑到宋青屿和时序的车边,说些北境趣闻,冲淡了不少旅途沉闷。
但随着逐渐南下,天气愈发潮热,道路也开始崎岖。
景色风俗已有明显不同。
这日。
行至一片山丘地带,天色忽然阴沉了下来,闪电惊得人一激灵,雷声滚滚紧随其他。
家主面色凝重,说:“前方可能有暴雨,需要尽快赶到驿站。”
话音刚落,小雨滴已经落了下来。
南飞扬怕燕小影淋湿,匆忙将她放进了宋青屿所坐的马车,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还没等反应过来,那雨一下子下大了。
暴雨来得比预料更快更猛。
雨点噼里啪啦的砸下来,瞬间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山路变得泥泞不堪,车轮不时陷入泥坑,马匹嘶鸣,行进艰难。
“抓紧!别停!到前面那片高地!”
南飞扬在雨中大吼,指挥着护卫们推车牵马。
混乱中,宋青屿感觉车身猛地一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