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府门前,车马渐稀。
送走最后一批宾客时,天色已经大亮。
家主从皇宫回来了,站在阶前,脸色疲惫却仍维持着最后的体面,拱手对众人道:“今日之事,宋某愧对诸位。待此事了结,必当另设宴席,向各位赔罪。”
宾客们多抱以理解或同情的目光,也有人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探究,但无人多言,各自散去。
生日宴会,最后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门一关,宋墨快步上前。
“父亲,皇上到底怎么说?”
他迫不及待的问。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他自然想知道皇帝让父亲进宫的结果是什么。
家主转过身,引着宋墨回到书房,屏退左右,这才开口:
“皇上给了半个月的时间,将此事调查清楚,查出幕后下毒之人,否则……”
“否则?”
家主的脑海中慢慢浮现出和皇帝的对话。
御书房内。
家主跪伏在地。
皇帝并未让他起身,只将茶盏搁在案上,那清脆一响,惊得侍立在一旁的太监将头垂得更低了。
“宋擎!”皇帝威严的声音传来,“毒是在你府上中的,中毒的是北境的王子。”
家主屏住呼吸,听着。
“此事,已非你一家之事。”皇帝站起身,慢慢走过来,明黄袍角掠过家主的视线,“关乎国体,关乎边陲安稳。北境王若借此发难,你可知会是何等局面?”
“臣……万死难辞其咎。”
“万死?”皇帝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朕现在不要你万死,朕要一个交代,给北境,也给天下一个交代。”
皇帝背对着他,命令:
“朕予你半月之期。
半个月之内,查出真凶,绳之以法,宋家或可戴罪立功。若半个月仍无结果,便需有人,平息风波。你明白吗?”
家主脊背窜上一股寒意,瞬间明白了这道旨意背后的残酷。
皇帝给了他一线生机,却也同时在他脖子上套了绳索。
半个月,要么找出真凶,要么交出性命。
他重重叩首,发出沉闷一响,再抬起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然:“臣,领旨!半月之内,必给陛下,给北境一个交代!”
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回荡。
“什么?”宋墨惊讶大喊一声,蹙眉,不禁感觉到委屈:“半个月?若是查不出来,以死谢罪?”
“嗯。”
“这算什么道理?下毒的不是我们,为何要父亲担责?”
家主面色沉重:“圣意已决,多说无益。”
宋墨攥紧拳头,眉头紧皱,咬牙,怒道:“这是有人看不得宋家好?还是冲着几个孩子来的?几个孩子,才多大?能得罪谁?”
“青屿那孩子,平日里也乖巧,怎么会招来这般杀身之祸?”家主摇头,“况且同时中毒的还有时序和阿木戈,到底出于什么目的,得查到幕后之人才能知道。”
“到底是谁要害我们宋家?”
家主知道情况紧急,但也必须保持镇静:“你也一夜未休息,别想了,回去歇息吧。”
“父亲也不要太劳累了。”
“嗯。”
家主应了一声,对宋墨摆摆手。
他缓缓退了下去。
回到房内。
二夫人立刻来到跟前,询问:“怎么样?父亲从宫里回来怎么样?”
“皇上让父亲半个月之内调查出背后下毒的人。”
“半个月?”
二夫人像宋墨一开始听到消息一样震惊。
“皇上这是在逼父亲。”宋墨沉声道,“要么交出真凶,要么交出自己。可这件事情牵扯的人那么多,好好的生日宴变成这样,半个月的时间哪里够?”
“就是,这怎么查?”
“这件事情……”宋墨突然眯起眼睛,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二夫人,小声的问,“不会和你有关系吧?”
“你说什么呢?”听到他的疑问,二夫人瞬间暴怒,推开宋墨,反问:“我就算是要害宋青屿,我也不会对北境的王子下手,更不会把整个宋家拖下水。我做这件事情,对我有什么好处?难道你觉得我连这点分寸都理不出清吗?”
“不是!”宋墨摇摇头,松一口气,解释:“怕和你有关系,不是你做的就放心了。只是,从哪里查出下毒的人?”
二夫人眼珠微转,忽然压低声音:“此事或许与宫中有关。”
“宫中?”
宋墨一惊。
“你想,皇上这道圣旨,不觉得下得太快了吗?北境王子中毒,固然是大事,但深更半夜,宫门早已下钥,传旨太监却能即刻赶到,仿佛早有准备一般。”
二夫人的声音越来越轻。
“而且圣旨只提北境王子,对时序只字未提。时序可是二皇子,皇上为何厚此薄彼?”
“这事情,可不能瞎说。”
宋墨感觉自己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二夫人咬了咬牙,“所以,我要进宫去探探情况。”
“务必小心!”
二夫人重重点点头。
宋青屿的房间内。
她饮下温水,喉间火烧般的刺痛稍缓。
母亲孙希君抚着她额前的碎发,虽然有惊无险,却还是有些后怕。
“现在身体怎么样?要不要再休息休息?哪里不舒服?让父亲去给你请御医。”
宋笔也俯下身子,关切的问:“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我去给你拿点点心过来?”
宋青屿摇摇头。
她没感觉到有任何饥饿感。
转头看向时序和阿木戈。
“你们呢?饿吗?”
时序和阿木戈摇摇头。
宋笔倒了水给他们两个人拿了过来。
此时,宋青屿才问:“爹爹,娘亲,是御医救的我们吗?”
宋笔和孙希君互相看了看。
宋笔:“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上次救时序的那个男人,他和御医一起。”
“是他!”她惊喜的喊一声,挣扎欲起,身体虽虚弱,目光却异常坚决。“我要去感谢救命恩人。”
她被云秀搀扶着下床,房门推开。
然而院中景象,却让宋青屿瞬间僵住脚步。
只见那救人的男子背对房门,一袭简朴青衫,身姿挺拔如松。
而他面前的南飞扬,竟然双膝跪地,在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