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希望没答话,只是将磨亮的柴刀提至眼前。
他朝孙希远的手看了看。
“大哥,大哥我错了,我真不敢了!”
孙希远吓得魂飞魄散,扭动着身体,根本挣不开。
“娘!娘!救我啊!”
“希望……”
宋青屿的外祖母终究还是不忍心,扑了过来,手死死攥住孙希望举刀的手臂。
“他是你亲弟弟啊!”
“娘,都把孩子夫人抵出去了,这种人不能再惯着了,必须要让他长记性,把手剁了,让他以后不敢再赌。”
孙希远瞬间怕了:“我发誓!大哥,我不敢了,我再碰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宋青屿一直沉默地站在不远处。
此刻,缓缓走出。
她目光掠过孙希远那张面带恐惧的脸,开口:
“大舅舅,刀先放下吧,今天剁了手,外祖母会伤心。”
宋青屿走到近前,声音压低:
“况且,赌瘾不在手上,在心里。想赌的话,就算是今天断了手,明天也能用脚去赌。”
孙希望握刀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宋青屿看向二舅舅,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语气:“既然发了毒誓,便信你最后一次,不要再有下一次了哦!”
她笑着,眼睛弯了起来,眼神却冰冷,不禁令人打了一个寒颤。
要收拾他,不是在这里。
走出院子,看到南飞扬抱剑倚在门边,问:“你真信他会改?”
宋青屿冷嗤一笑:“赌徒的誓言,谁信谁就是傻子,给他机会,只会让这个家被拖入更深的泥潭。不如让他一次痛到骨髓,永远记住。”
夜深。
宋青屿房中灯烛未熄。
她铺开纸笔,略微停顿,随后下笔。
信很短,只约明日午时,清韵茶楼雅间一见。
她将信递给小影,吩咐:“明日一早,务必让师父亲自送到赌场东家手中。”
小影点点头,就拿着信跑了出去。
翌日。
清韵茶楼,最僻静的雅间。
赌场东家如约而至。
他独自前来,坐下,打量着对面的宋青屿和她身后的南飞扬。
“宋小姐昨日好威风,今日约见,不知有何指教?”
他似笑非笑地问。
宋青屿不绕弯子:“想和东家谈笔生意。”
“哦?宋家千金,和我这赌棍能有什么生意?”
“关于我舅舅,孙希远。”
东家挑眉,等她下文。
“我要你设一个局,引他入瓮,让他以为自己时来运转,赢上一笔,然后……”她抬眼,嘴角勾起诡异的笑意,“让他输掉一切,最后欠下一笔他十辈子也还不起的债。”
听到她的话,东家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身体微微前倾:“有意思……亲外甥女,要亲手毁了舅舅?”
“是救他。”宋青屿纠正,“他现在还没有完全改正,只有烈火焚身,才知道疼。我要他这一次,终于断绝赌博。”
“对我有何好处?孙希远不过一个小虾米。更何况,他不赌了,我不就少了一份钱。”
“不想去都城做生意吗?”
东家冷笑一声:“谁敢在天子脚下开赌场?”
“当然是更大的生意,合法的,但你要放弃这里的赌场。”
东家不禁发笑:“你一个小姑娘说这种话,你觉得有人信吗?”
宋青屿对南飞扬示意一下,他便拿出银子放在桌子上。
“这是一百八十五两。”
东家听着,就要伸手拿,却被南飞扬摁住手腕。
“什么意思?”
“答应了,钱才能给你。”
他皱了一下眉头,说:“我可以和你合作搞孙希远,但和你合作其他的事情,需要考虑考虑。”
“一切痕迹我会抹平,你只需演好你的戏,让他坚信不疑是运气。事成之前,我不会让他有机会回家求救。”
她用着最奶的声音,说着最狠厉的话。
“事成之后,砍了他左手一根手指,丢到孙家。告诉他们,这是规矩,钱债虽销,惩戒难免。”
东家不禁感觉,有一股凉意从脚底袭来。
他遇过比宋青屿手段更加毒辣的人,但不得不承认,对至亲下此狠手的,她是第一个。
但转念一想,这或许是最有效的法子。
“好!”东家一拍桌子,“这局,我做了,宋小姐静候佳音。”
接下来的三天,风平浪静。
孙希远果真老实了许多,至少没再往外跑。
孙家上下稍稍松了口气,只当那次惊吓起了作用。
这天,似乎起了晨雾。
他们几个小孩子在坡上追着野兔,宋青屿却独自坐在一块青石上,手里捧了很多丹奈,不仅嘴巴上染上了紫色,连嘴巴上都是,但她吃的津津有味。
时序坐在她旁边,含笑地看着她。
宋青屿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将手中的丹奈往他面前送了送,“你也想吃?拿吧,吃完了再摘。”
时序摇了摇头,只看着她。
突然,一阵窸窣的脚步声从另一条小径传来。
王宝和两个同龄的男孩冒出头来,额头上的布条已取掉,但还能看到伤口。
他一眼就看见了孙家孩子,脚步顿住,眼神躲闪。
孙文茵也看到他,立刻站到文轩身前,瞪着他:“你还想抢东西?”
“不是……”王宝涨红了脸,双手在身前摆了摆,“我是来道歉的。”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王宝深吸一口气,仿佛用了极大的勇气,往前迈了几步:“那天是我错了,我不该抢你东西,也不该骂人。”
孙文轩有些不知所措,看向姐姐。
孙文茵小脸上满是狐疑,并未放松警惕。
王宝直起身,大概是想再往前走两步以示诚恳,脚下却踩到一片湿滑的苔藓。
“哎哟!”
他惊叫一声,直直往前摔去,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王宝身后的两个孩子赶紧把他拉了起来。
只见他全身上下都是泥,膝盖和手掌都磕破了皮,手腕好像也扭到了,一动就疼。
“你没事吧?”
“哇!”
王宝一下子就哭出来了,哭着往家的方向跑。
几个人愣在原地互相看了看,似乎都没有反应过来。
结果——
不到半个时辰,孙家宅门再次被猛地拍响,比那天晚上更加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