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衣酒并不知道自己新年第一天撒的小谎已经露馅。
元旦当晚,她照例开了直播。
作为新年特辑,这次的故事全与娱乐圈无关,转向了更隐秘的角落——豪门内幕。
第一个故事关于某银行高管的“桃色春事”。表面是俗套的婚外情,实则暗藏杀机。
妻子发现丈夫不仅养了三个情妇,还将巨额资产秘密转移海外。
争执中,丈夫将妻子推下楼梯,后又伪装成意外坠亡。两年过去,案件早已定性,新娶的娇妻已入住豪宅。
第二个故事涉及某知名企业继承人。
深夜飙车,撞倒路边摊贩后扬长而去。受害者重伤昏迷,家属四处求助,却遭威胁恐吓。
肇事者家族势力盘根错节,一纸保密协议加一笔“封口费”,事情便被抹得干干净净。
第三个故事更敏感,某高官利用情妇开设空壳公司,五年间收受上亿贿赂。
情妇在外风光无限,名下豪宅名车无数,实则是洗钱的白手套。
三个故事,宋衣酒都讲得冷静克制。
她没有点名道姓,只勾勒关键细节:
银行名称的缩写、肇事车辆的独特改装、空壳公司的注册地编号。
直播间观众听得屏息凝神,不同于以往娱乐明星的桃色绯闻,这类故事需要推理拼图。
弹幕里很快有人开始分析线索,试图对号入座。
宋衣酒在讲述间隙,通过几个小号在相关论坛发布了部分指向性“证据”,模糊的监控截图、银行流水片段、公司股权结构图。
与此同时,她将整理完备的证据包,用加密方式发送到了几个有关部门的匿名举报邮箱。
做完这一切,她对着镜头微微一笑:“新年新气象。希望某些人,睡得安稳。”
直播结束时,观看人数突破了六百万。
起初,“猞猁”在众人眼中只是个擅长爆娱乐猛料的狗仔。
但后来的几期涉及银行家、企业家、官员的连环爆料,直接将她的影响力抬升到了另一个维度。
尤其是之后当官方通报陆续发布,某银行高管被带走调查,某企业继承人因肇事逃逸被刑拘,某官员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审查。
猞猁的名字在隐秘圈层里彻底成了传奇,她的追随者数量几何式增长。
深夜,宋衣酒点开林砚舟分享的那个“猞猁替天行道”网站链接。
界面设计精良,分类清晰。
论坛里热闹非凡:有人是她的“单主”,在此提交爆料线索;
有人是狂热粉丝,逐帧分析她的直播内容;
还有人在发自己的料,请求同好评估“是否够格被猞猁看上”;
更多人则在推理她故事中影射的真实人物,个个化身福尔摩斯,分析得头头是道。
宋衣酒这个正主看得津津有味,一直刷到凌晨两点,才猛然想起该洗澡了。
温热的水流冲过身体时,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这个网站的架构和界面,绝非普通爱好者能做出来的水准。
她的直播才几个月,什么人能在短时间内搭建起这样一个成熟稳定的平台?
她擦干头发,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回床上,开始追查网站源代码和注册信息。
凌晨四点,她盯着屏幕,找到了那个初始创建者的Id。
“K”。
简洁到近乎傲慢的一个字母。
注册时间在一个月前。
短短三十天,这个平台已经发展出数万活跃用户,管理井然有序,背后运营者的能力不容小觑。
K是谁?是和林砚舟一样,首字母的代称吗?
为什么要建这个网站?是纯粹的技术爱好者,还是别有目的?
疑问像藤蔓缠绕心头,宋衣酒抱着电脑,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中午。
她匆忙洗漱下楼,在餐桌前露出歉意的笑:“爸,妈,不好意思起晚了……昨晚追剧太上头,熬了夜。”
苏玟心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语气心疼:“年轻人多睡点没事,但熬夜伤身。尤其是女孩子,对皮肤不好。”
宋衣酒从善如流地点头:“我保证下不为例。”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我今天去做个美容护理?”
“正好。”苏玟心展颜,“我们母女一起去,我给你安排最好的项目。”
“太好了!”宋衣酒眼睛一亮,“妈妈的皮肤保养得比我这二十多岁的还好,您安排的准没错。”
苏玟心被哄得眉开眼笑:“还是女儿贴心。不像儿子,净会添堵。”
宋衣酒下意识看向餐桌另一侧。
司苏聿正安静用餐。
他穿着浅灰色羊绒衫,侧脸在晨光里轮廓清隽,鼻梁上那颗茶色小痣在清薄的阳光里像是要融化了。
听见母亲的话,他也没有什么反应。
宋衣酒绝对自己有必要表示一番:“哪有,我觉得老公很好呀。”
“苏聿当然不用我操心,我说的不是他。”苏玟心叹了口气,眉心微蹙,“是景熠。”
司连城冷哼一声:“怪谁?他自己识人不清,什么人都敢合作。成年人了,该吃点教训。”
宋衣酒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身旁,司苏聿放下银匙,轻声解释:“景熠最近在为他的娱乐公司融资。合作对象出了些问题。”
他顿了顿:“就在昨晚,一位银行高管因杀妻案被调查,另一位企业继承人因肇事逃逸被刑拘,这两人,都是他的重要合作方。”
宋衣酒瞪大眼睛,脱口而出:“什么?”
心里咯噔一下。
这两个罪名……怎么这么耳熟?
不会这么巧吧?
司景熠可是原着男主,按理说该有主角光环,怎么会跟这种“反派”人物扯上关系?
司苏聿继续道:“那位银行高管是景熠公司的主要贷款提供方。至于肇事逃逸的那位,叫岳一鸣,是景熠的发小,也是他公司的股东之一。”
宋衣酒听得头皮发麻。
她直播的三个故事,是随机挑选的。怎么偏偏就精准命中了司景熠的合作对象?
呵呵,这难道就是恶毒女配和男主之间该死的“羁绊”吗?
虽然纯属巧合,可说出去谁信,司景熠现在恐怕已经把“猞猁”当成头号死敌了。
她抬起眼,对上司苏聿那双铅灰色的凤眸。
剔透如琉璃的眼睛里,映出她略显僵硬的表情。
宋衣酒迅速调整状态,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惋惜神色:“景熠还真是……流年不利。”
她顿了顿,又问司苏聿,语气轻柔:“老公,你会帮他吗?应该会吧?虽然景熠有时候叛逆,可你毕竟是他亲哥哥。还有爸妈……”
她嘴上说着,心里却在翻白眼。
司景熠的死活她根本不关心,但在司连城夫妇面前,她必须维持“善良大嫂”的人设,至少表面上要得体。
司连城揉了揉太阳穴,语气疲惫:“真想不管这蠢货。可谁让他是亲生的……”
他看向妻子:“不过这次,他必须好好认错才能帮他。”
苏玟心点头,神色复杂。
而司苏聿,始终看着宋衣酒。
他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声音温和,却带着某种难以捉摸的深意:“你想让我帮他吗?”
宋衣酒怔住了。
餐桌上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她没想到司苏聿会这样。
那双铅灰色的眼睛深邃如潭,静静地望着她。
那目光里明明没有审视,没有试探,却格外幽深蛊惑,似乎藏着某种危险的气息。
而她,莫名有种无所遁形的裸奔感。
宋衣酒心跳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