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约时,宋衣酒没有戴那顶银色假发。
她挑了一头顺滑的黑长直发,发尾修剪得整齐,垂在肩后。
米白色针织长裙柔软贴身,外面套一件更白的及膝羊绒大衣。
妆容也彻底改了路子,粉底轻薄,腮红只扫了浅浅一层。
重点全在眼妆,用深棕色眼影压住天生上挑的眼尾,弱化猫儿眼的狡黠感,下眼睑用珠光浅色提亮,营造出无辜柔弱的轮廓。
现代的化妆术,只要掌握技巧,能把鬼化成人,也能把人化成鬼。
虽不能彻底换一张脸,但搭配改变的声音、调整过的体态、截然不同的发型衣着,足够在陌生人面前塑造出另一个身份。
这是宋衣酒做私家侦探时练熟的基本功,让她在无数场合游刃有余地扮演各种角色。
许多人说她该去当演员,但她觉得,在真实世界里“演戏”可比对着镜头有意思多了。
唯一的破绽是右脸颊那个小酒窝,太具辨识度。
所以她必须格外收敛,唇角确认恰到好处的弧度。
沈秦野约的地方是家私人会员制餐厅,位置偏僻,门面低调。
宋衣酒报上“沈先生”的名号,服务生立刻领着她穿过幽深的走廊,绕过几处屏风,停在一扇雕花木门前。
她抬手,指尖状似无意地掠过左耳垂上那枚珍珠耳钉。
这是最新款的针孔摄像头兼录音设备,已经对准了门牌号。
门被推开。
沈秦野已经坐在里面。
他今日的装扮和以往温润公子形象截然不同,一身深灰色休闲西装,领口随意敞开,胸前别着枚白钻胸针,鼻梁上架了副金色细边眼镜。
斯文败类的调调。
宋衣酒在心里评价,却心如止水。
因为她见过司苏聿戴眼镜的样子。
虽然那天他只穿了件睡衣,靠在床头看书,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清贵气度,能把眼前这刻意打扮的“卖家秀”衬得像地摊货。
沈秦野抬头看见她,明显愣了愣,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几秒,直到宋衣酒出声:
“沈老师。”
熟悉的嗓音让他回过神来,眼底闪过惊艳,随即绽开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蒋玉?我差点没认出来你。”
宋衣酒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动作拘谨又羞涩:“应该是因为发色不一样吧,还有,上次我戴了墨镜。”
她抿唇笑了笑,幅度很小,酒窝只浅浅现出一点轮廓,像个内向怕生的小姑娘,哪里还有半分饭局上那个张扬影子。
沈秦野眼睛亮了。
这几日因为陆晴那件事,经纪人和公司高层严令禁止他再对粉丝下手,必须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断干净。
他憋了好些天,忽然想起饭局上偶然加上的这枚“小甜果”。
虽然不是他偏爱的清纯小白花类型,但嘴唇实在娇艳,身段也勾人。
他憋得难受,便想找她解解渴,正好她身份特殊,星耀娱乐的投资方代表,用“打好关系”做借口再合适不过。
原本只想打个牙祭,没想到这姑娘卸去那身张扬装扮,竟是这样水灵纯白的模样。
完全符合他的喜好。
沈秦野决定今晚就下手,大不了多和她“恋爱”几天。
公司最近不许他瞎搞,拿正经恋爱当掩护总没问题。
饭桌上,沈秦野展现出十足的绅士风度,替她布菜,斟饮料,说话时目光专注温柔。
宋衣酒则完美扮演着一个见到偶像后激动又害羞的小女生,偶尔抬眼看他,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倾慕。
她笑得始终很克制,沈秦野将这理解为少女的羞涩,心下越发满意。
酒过三巡,气氛渐暖。
沈秦野看着对面女孩泛红的脸颊,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他端起果汁壶,状似自然地为她添饮料,指尖在杯口不着痕迹地一蹭。
宋衣酒垂着眼,将一切尽收眼底。
“我去下洗手间。”她忽然站起身,声音轻柔。
沈秦野体贴点头:“好。”
门轻轻合上。
宋衣酒走到走廊转角,迅速取出手机,调出耳钉摄像头传来的实时画面。
包厢里,沈秦野确认门已关好,立刻从西装内袋摸出一个小巧的白色药瓶。
他拧开瓶盖,往宋衣酒那杯橙汁里倒了点白色粉末,用吸管轻轻搅匀。
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
宋衣酒挑了挑眉。
这么急色?第一天就想下手?
她不知道该感慨自己魅力太大,还是该鄙视这人定力太差。
不过证据已经够了。
小晴的爆料完全属实,这位“温柔哥哥”私下里就是个用药迷奸的烂人,她没必要再陪他演戏。
拜拜了您呐。
宋衣酒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推开包厢门。
沈秦野已经坐回原位:“回来啦?橙汁刚添的,很新鲜。”
他将那杯加了料的饮料往她面前推了推。
宋衣酒坐下,却没有去碰杯子。她抬起眼,露出一个抱歉的笑:“沈老师,不好意思,我哥哥突然说来接我,我得先走了。”
沈秦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没想到煮熟的鸭子真要飞,立刻起身,伸手去拉她的手腕:“怎么这么突然?再坐一会儿吧,我还没好好跟你聊聊天。”
他手指扣得有些紧,语气却依然温柔:“是不是我哪里招待不周?”
宋衣酒正要抽手,包厢门忽然被敲响。
不等里面回应,门已经被推开。
蒋叙站在门口,一身商务黑西装,目光先落在沈秦野抓着宋衣酒手腕的那只手上,随即扬起一个公式化的笑:
“沈老师,打扰了。我来接我妹妹。”
他走进来,步伐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压迫感。沈秦野下意识松了手。
“蒋总?”他有些错愕。
“不好意思沈老师,家里突然有点事。”蒋叙面不改色扯谎,侧身示意宋衣酒,“小玉,走吧,家里催了。”
宋衣酒拎起包,朝沈秦野欠了欠身:“沈老师,今天谢谢款待,我先走了。”
她动作干脆,没有半分留恋。
沈秦野眼睁睁看着到嘴的肥羊被人带走,脸色变了又变,却碍于蒋叙的身份不敢发作,只能强颜欢笑:“那……下次再约。”
“一定。”宋衣酒回头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
走出餐厅,夜风拂面。
宋衣酒长长舒了口气,一边走一边摘假发。
她抓了抓自己恢复原样的亚麻色卷发,扭头对蒋叙笑道:
“蒋总来得真及时,恰到好处。”
她事前和蒋叙通过气,若一小时后让他以“哥哥”的身份来接人。
蒋叙却没接话。
他沉默地走在她身侧,脸色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凝重。
直到走到停车场那辆黑色轿车前,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宋衣酒,欲言又止。
“怎么了?”宋衣酒察觉他神色不对。
蒋叙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抬手为她拉开后座车门。
“宋总,请。”
宋衣酒弯腰正要上车,动作却猛地顿住。
后座上,有人已经坐在那里。
男人穿着简单的深灰色大衣,膝上盖着薄毯,侧脸在光影里轮廓清晰。
他微微偏头看过来,灰眸沉静无波,鼻梁上那颗茶色小痣清冷又勾人。
司苏聿。
宋衣酒僵在车门口,脑子空白了一瞬。
他怎么会在这里?
司苏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从她略显凌乱的卷发,到她还没来得及卸掉的柔弱系妆容,最后落在她那双睁得圆圆的猫儿眼上。
然后他淡淡开口:
“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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