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公子,纵使你心有所属,也不应该怨怼父母。”
付笙笙骤然变了脸色,掐进掌心里的手帕,“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爹娘总不会害你的。”
席渊不理会她,注意力全都搁在了沈墨身上,那厮表面稳重自持,背后却在把玩少女的长发。
柔顺的墨发在他指尖轻轻绕,绕得席渊脸都黑了。
眼瞧着自己被双亲胁迫,那个狗东西一定得意极了。
“付小姐,你既然有胆量从京城寻来,一定调查过我,席某双腿残废,再无站起的可能,你愿意守着我做一辈子的老姑娘么?”
席渊短短一句话激起千层浪。
付笙笙下意识看向他的腰胯,意识到不合礼数后飞快挪开目光,脸色黑如锅底。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席渊他……不能人道?
林薇眸中闪过讶然。
她一连多日为席渊按摩,能清楚地感受到他双腿的变化,虽变化不大,但腿部肌肉不再松垮,淤堵的血管也重新疏散。
况且席渊将自己搂在怀中亲昵时,她分明感受到了他身下的起势……
为了退婚,他还真煞费苦心。
“你胡说什么?”刘氏猛地回头,一双无神的眼眸死死瞪着坐在轮椅上的亲儿子,“大庭广众之下,你不要脸,席家还要脸呢!你怎能为了拒婚这样编排自己?”
“笙笙,你莫要听他多嘴,席渊他只是不服管教,想方设法要毁了咱们两家的和睦罢了,你放心,他没有旁的问题……”
闻言,付笙笙的脸色才算缓和了些。
“既然付小姐铁了心要嫁我,那这些毛病总要摆在明面上,母亲又何必遮掩?”席渊嘴角勾起一抹讥笑,眼底流露出从容,“我就是不能人道,若非如此,母亲也不会冒着高龄的风险生下幼弟,若付小姐能接受自己守半辈子活寡,大可继续纠缠。”
“席渊!”刘氏崩溃至极。
守活寡…纠缠……
付笙笙轻笑一声,抬脚便往外走,连头都没回一下。
从小到大,还没人这般羞辱过她。
“笙笙!”刘氏想要挽留,可席父还在一旁咳着,她动弹不得,一脸失望的看向儿子,“席渊,闹到这个地步你就满意了?你非要把席家给折腾死吗!”
席父无力歪着身子,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脸色煞白,连嘴角的胡须都跟着他的呼吸颤动,他颤手指着席渊,声音里竟能听出一丝哽咽,“你这样不争气……怎会是我席常恭的儿子?”
“爹若是觉得我不堪为席家子,大可把我踢出族谱,从今往后,我独立门户。”席渊垂眸,遮掩住眸底的不屑和嘲弄,“左右,我也不稀罕做什么席家少爷。”
“荒谬,你当真是疯了。”刘氏身子一晃,扶着椅子才堪堪坐稳,“你为了林薇,居然能做到这等地步,你心里可还有你的爹娘?”
“是爹娘心里头没儿子了。”席渊徐徐抬起眼睛,一双瑞凤眼里夹杂着许多他们看不懂的情绪,“早就……没有儿子了。”
刘氏面上有些恍惚,声音里是她自己都没发觉的颤抖,她尝试着与儿子好好沟通,“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娘知道你喜欢林薇,正妻她不够格,但妾——”
“薇薇不会做小,她一定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也学不来爹的多情,用不着三妻四妾,今生唯有林薇一人,足矣。”
“爹纳妾时,我曾看到娘院子里的灯掌了一夜,我在房里枯坐,听着娘压抑的哭声,守了一整夜。”席渊面上仍旧挂着看似温和的笑,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平静到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正因如此,我绝不会让薇薇过上那样苦的日子。”
刘氏僵住,她怔怔瞧着轮椅上的男子。
席渊与席常恭眉眼相似,一瞬间,她好似瞧见了青年时期意气风发的丈夫。
“混账,正聊你的事,扯我做什么?”席父脸色难看,忍不住抄起手旁的茶盏,想要朝他砸去。
“席伯父。”沈墨淡淡开口,上扬的眼尾流露出笑意,“那是官窑烧制的,价格不菲,伯父不差银钱,花钱让我们听个响儿倒也有趣。”
席常恭顿了顿,悻悻放下手里头的茶盏。
他是不缺钱,但若是给林家花钱,他是一百个不乐意。
争执间,刘氏缓缓起身,死气沉沉的眸子眨都没眨,沉默着出了林家。
“夫人……夫人!”席常恭唤不回她,气得脸色涨红,嘴里念叨着都反了,灰溜溜逃走。
席渊阖上眼,薄唇轻启,溢出一声叹息。
沈墨盯着他默了片刻,指尖松开少女的发梢,识趣起身,“我去送一送席家二老,总不能让外人觉得林家少了礼数。”
“去吧。”林薇只埋头看着自己脚尖,声音也闷闷的。
沈墨微顿,斜目看向轮椅上的男人,用仅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了句,“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哄好。”
话落,他迈着长腿离开,还不忘吩咐粟子把门合上,将中堂留给名义上的未婚小夫妻。
“薇薇……”席渊脸上闪过红晕,他犹豫着开口,连声音都软了几分,“我并非不能人道,我身体好,与旁人没区别——”
“说这些做什么?”林薇猛地抬头瞪他一眼,“我难道不知?”
席渊僵了瞬,旋即失笑,轻轻拉过她的手,近乎于哀求,“我可是和席家撕破脸了,你不能不要我,若是连你都把我赶出去了,那我真的就无家可归了。”
“是谁说的要自立门户?”林薇面上带着揶揄,任由他把玩着自己的指尖,“席少爷,你很有种。”
席渊唇角的笑意更深,他并未坦言自己未来的打算,只是俊脸轻轻贴上她的掌心,“我来前抽空见了吉安道长,求他给咱们两个算了算吉日。”
“是吗?”林薇来了些兴趣,“道长怎么说?”
【以我之见,二位情缘不深,女子旧身新魂,根基短浅,且她姻缘复杂,桃花频开,恐未来情敌众多。】
【若少爷愿意主动,与林小姐也能修成正果,但少爷你不会是头茬。】
席渊勾唇,笑容温煦,“道长说我们两个是天生一对,吉日最好定在下个月初七。”
什么狗屁道长,徒有虚名罢了。
情缘不深、情敌众多、不是头茬……怎么不干脆把他席渊算成小妾?
机会都是握在自己手中的,媳妇都是靠厚脸皮争来的。
情缘深不深,他说了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