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站住脚,徐徐回眸,“你这话何意?”
赵霜儿朝她仰起小脸,面上依旧挂着笑脸,“带我回房,我有很多话要和姐姐说。”
她瞥向脸色有些阴沉的沈墨,露出犬牙儿,“和姐姐,单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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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凝院
沈墨被林薇连哄带劝的支走了,房门关紧,屋子里只剩下她和赵霜儿。
“说说吧,你找上我,想求什么?”林薇随便挑了个圆凳坐下,她把思琪也赶了出去,只能自己伸手倒茶。
赵霜儿坐在她对面,对着她弯起眼睛,“姐姐,我是带着诚意来和你交换的,并非单方面有求于你。”
林薇将茶杯推到她面前,从容不迫,行为举止颇有几分沈墨的模样,“你今年多大?”
赵霜儿愣了愣,显然是没料到她会话锋一转,乖乖回答,“十一。”
林薇抬眼望去,一脸的狐疑。
赵霜儿撇了撇嘴,“还差三个月就十一了。”
“尝尝,留芳斋最抢手的点心,我一早就托人去买了。”林薇又将装有点心的盘子挪到她面前,盘中的点心堆成了小山,半点不提身份的事,“栗子糕甜而不腻,芙蓉糕软糯适口,多少人都排着队买呢。”
“姐姐,我唔——”
赵霜儿刚开口,蓦然被点心堵住了小嘴,她迟钝眨眨眼,对面的姑娘缓缓收手。
她喂自己吃东西?
她居然……喂自己吃东西?
“我嘴挑得很,喝不惯浓茶,这是我未婚夫替我寻来的花茶,甜滋滋的。”林薇笑靥如花,她本就生得明眸皓齿,再一笑,更显甜美,“配上点心吃,刚好。”
赵霜儿咽下嘴里的栗子糕,她素来没吃过劳什子点心,一时吃不惯甜口的东西。
“姐姐,我不是来跟你过家家的!”赵霜儿板着脸,猛地从凳子上起身,“你别拿我当小孩子看,我知道的,或许比你还多!”
林薇单手托着下颌,衣袖顺着光滑白皙的手臂落下,歪着头问她,“知道那些有什么用吗?”
赵霜儿愣住,倏地对上她水滢滢的眼眸,失了神。
“若是没意义的东西,知道了又有何用?”林薇勾唇,朝她笑笑,“你知道甚多,却仍没有摆脱自己的困境,反而故作老成的来我面前彰显自己,表面上是想与我一换一,实则,只是想寻求我的庇护罢了。”
赵霜儿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她咬紧牙关,努力给自己找回场子,“姐姐,我拿上桌的筹码足够颠覆你的一生——”
“抱歉,我没有兴趣。”
赵霜儿咬住嘴里的嫩肉,她根本没想到林薇居然一点都不内耗,对自己抛出来的橄榄枝视若无物。
“即便失去林家大小姐的身份,姐姐也不稀罕听我一言吗?”
林薇侧眸,第一次认真打量她。
赵霜儿挺直了脊梁,嘴角勾起胸有成竹的弧度,以防林薇再次拒绝,她直接开口,“我曾听娘和她身边的具嬷嬷提起过,姐姐并非是娘亲生。”
“当年娘和林家女儿一同生子,那时的林家女嫁了个小官,摆脱了商籍,娘一时起了歹心,将你和唐小棠互换,想让自己闺女做官家小姐。”
赵霜儿冷哼一声,“可惜后来林家女的丈夫意外去世,林广全又不愿意将自己的妹妹接回来吃白饭,她们娘俩只好挨家挨户的乞食,后来生活好了点,就租了自家的地种粮食。”
“结果天意使然,林家女也没了,林广全受不了村里人的唾沫星子,才把唐小棠接回林家,做了林家的表小姐。”
屋子里沉静下来,一大一小谁都没有再开口。
过了许久,林薇都没反应,只是托着下巴看她。
赵霜儿实在是憋不住了,小声问道,“姐姐,你咋不震惊?”
她是疯子吗?
这么大的事儿,连哇都不哇一下?
“我早有猜测,所以才这么平静。”林薇轻叹一声,心里的郁结倒是散了,“我就说嘛,哪里有亲娘会这样对待自己闺女,她偏心唐小棠太过明显,任谁看了都会起疑心。”
赵霜儿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不可置信。
她守了好几年的秘密,以为能从眼前这个同母异父的姐姐手里换取一丝好处,结果……她早就猜到了??
这么大的事儿,她说猜就猜到了?
“不过还是要多谢你,肯定了我的猜测。”林薇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氤氲茶雾铺洒在她脸上,让她眯了眯眼睛,“好大一盘棋,真假千金的狗血剧本也能落到我头上。”
她到底是动了谁的蛋糕?
连男主都还没找到,如今连身份都不见了。
不过也好,爹是舅舅,娘是假冒,以后若是想动手,就犯不着瞻前顾后了。
林薇打量着眼前的小孩儿,勾唇问道,“你想要什么好处,不妨直说。”
“姐姐,我想要的不多。”赵霜儿忍不住朝她的方向倾身,学着她的样子勾起唇角,“我只想留在姐姐身边,替姐姐死守身世之谜,只要姐姐能在林家站稳脚跟后赏我一点肉汤喝,我就很满足了。”
林薇挑眉,饶有兴趣地瞧着她。
“常忆如是个疯子,她与林广全和离后不出一年就败光了所有的银钱,又在荒郊野岭生下我,带我去了县城赵家,试图让我认祖归宗,让她成为赵家夫人,可我是个丫头,又来历不明,姓赵的不承认,直接将我们赶了出来。”
“这十年来,常忆如对我动辄打骂,连馊了的窝头都不给我,为了她浅薄的脸面,还不准我去要饭。”
赵霜儿回忆起这几年的遭遇,心中恨意疯涨,到了嘴边却只化作一声轻笑,那双大眼睛又冷了几分,露出尖尖的小犬牙,“姐姐给我点心吃,我很喜欢,也愿意跟着姐姐,为姐姐做事。”
小丫头看上去比常忆如还疯。
在母亲病态癫狂的滋养下,性子正直才是怪事。
林薇正犹豫着要不要答应她,外头忽然响起很急切的叩门声,下一瞬,思琪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大小姐,夫人她去了衡阳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