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少爷。”
谢景之对着不远处的高挑身影礼貌颔首,漆黑的瞳孔里泛起幽光,扶在少女背上的手掌微微施力,将她搂紧。
沈墨没理会他,只是怔愣着望向他怀中的姑娘,原本就有些视物不清的眼眸泛起灼烧感,嗓间隐约涌上血腥味。
唐小棠顺着沈墨的视线望去,脸色顿时变得阴沉,眸中闪过一瞬嫉恨。
这个贱人到底还要招惹几个!
谢景之一向寡言,敏锐察觉到二人之间微妙的氛围,长腿朝一边迈去,“你们忙,告辞。”
“薇薇。”
缩在男人怀里的林薇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沈墨。
修罗场害人不浅!
她怯生生抬起头,扒住谢景之的左肩,朝不远处的沈墨望去。
清隽俊美的男人静静伫立在夜色中,脸色像纸一样苍白,风吹弯了他向来直挺的脊梁,眸底无边的寂寥像是细小的针,轻轻刺着林薇的心。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去哪了?”
谢景之回了一半身子,平静无波的眼眸底下藏着暗潮汹涌,“沈少爷,小姐受了惊吓,我先带她回房。”
动作亲昵,语气自然。
而窝在他怀里的姑娘什么话都没说。
仅仅半天,他们就这么亲密了?
沈墨垂下眼,长睫轻颤,垂在身子两侧的手青筋尽显,嫉妒和不甘张开血盆大口彻底将他吞噬,他轻轻倚在墙边,呼吸渐重。
“少爷!”粟子忙不迭过来扶他。
“沈墨哥……”唐小棠也伸手搀住了他的臂弯,手才搭上,就被男人甩开。
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映亮了她的无措和迷茫。
沈墨声音平静,听不出一丝感情,“表姑娘,自重。”
男人走了,也带走了唯一的光亮。
他身边的小厮一手持着灯盏,一手扶着脚步踉跄的主子。
只留唐小棠一人站在黑夜里。
“凭什么……”唐小棠咬破舌尖,尝到了血水,她眼睛瞪得圆圆的,尽是愤恨,“凭什么所有的好处都让她林薇占了……我难道不是林家的孩子吗?这林家该有一半是我娘的!”
夜色中,她恨恨看了眼香凝院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香凝院终于等来了它的主人,窗子上透出昏黄温馨的烛光。
“小姐,您到底去哪了呀?”思琪抽噎着,早就哭成了泪人,“您不是答应奴婢会早些回来的吗?”
“都怪我,就不该让小姐独处!”庞大长叹一声,一脸懊悔地拍了拍自己脑袋,“要是我寸步不离的守着小姐,哪会出这档子事?”
“好了,有谢景之在,我这不是没出事吗?”林薇本就受了惊吓,如今还要反过来安慰这一大一小,等到他们哭够了,才想起那个容貌昳丽的小哑巴,“对了,宋青眠怎么样了?”
“只是轻伤,早就醒过来了。”思琪吸了吸鼻子,又抹了下眼泪,“大夫说他瘦得厉害,营养不良,要好好补一补身体。”
“大小姐,虽说少爷是失手砸伤了他,可大夫都说了,宋青眠后脑勺的伤不重,他晕倒是因为自己没怎么好好吃饭。”庞大也低下头,不敢直视主子,“大小姐不知所踪的时候……少爷很担心。”
思琪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对对对,奴婢也瞧见了,少爷咳嗽不止,却还是不顾粟子哥的劝说,执意要出去找小姐。”
“小姐,去瞧瞧少爷吧……”
“大小姐,少爷他很不容易的,比苦瓜还要苦……”
林薇坐在床边,垂着小脸,看不清她的神情,“你们先退下吧。”
思琪和庞大对视一眼,默契闭嘴,齐齐离开,思琪还不忘回身替主子关好房门。
林薇瘫倒在床上,仰望着床顶,心头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像是水面上飘着的浮萍,没有归宿。
系统只是短暂的回应了自己一下,就又玩起了消失。
不仅没点名谁是男主,反而又给自己添了一位候选人。
自己一颗心,要掰成五瓣用。
“沈墨……”林薇轻声唤着他的名字,秀气的眉紧紧蹙起,“哄男人什么的……最麻烦了!”
林薇干脆坐起身,视线在房间里游移,她挠挠头,感觉要长脑子了。
“小姐。”思琪站在窗子外,小声提醒,“少爷和宋青眠发生争执后,奴婢特意跑了趟东街,买了件男人穿的大氅回来,就藏在衣柜最底下,眼看快入冬了,小姐不如拿着那件大氅去找少爷。”
林薇瞬间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的,“思琪,你简直是我的小福星!”
窗子外传来思琪腼腆的笑,林薇从床上弹起,小步跑到衣柜前,拉开柜子门,蹲下身翻找,果不其然找到了思琪口中的狐毛大氅。
她求和心切,胡乱将柜子里的叠放整齐的氅袍塞进包袱里,根本没注意到大氅底下一闪而过的嫩黄。
夜色朦胧,天逐渐阴上来,风裹挟着秋末的凉意,吹得树枝歪斜。
“少爷,您都一天没吃饭了,奴才求您了……”
粟子站在门外,手里端着白粥小菜,都快急哭了,“您身子骨本来就不好,不能再这么折腾自己了呀!”
“给我吧。”
粟子回头望去,瞧见是林薇后先是一怔,而后递来长托盘,“大小姐,求您劝一劝少爷,莫要再折腾自己的身子了。”
林薇点头应下,手稳稳接住托盘,可对面的人像是还有话说,迟迟没有松手。
“小姐,少爷很在意您。”粟子垂下头,他本是林家的奴才,不能不给林薇面子,可他心里实在不满,“少爷为了林家操劳,日夜不休,才二十四岁就熬伤了身子,为了平账收租,他即便卧病在床也不肯松懈,最后患上了咳疾,严重时还会呕血。”
“少爷一心为了林家,为了小姐谋划,只为报当年的恩情,奴才斗胆求一次小姐,求您认真看一看少爷。”
“奴才告退。”粟子低着头走了,偌大的院子除了呼啸的风声和压顶的乌云,只剩下林薇。
“咚咚咚——”
叩门声响起。
“不吃…咳咳……”
房内响起男人冷漠的拒绝,还伴随着压抑的咳嗽声。
“沈墨。”林薇抿紧粉唇,端着托盘的手紧了紧,“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