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才泡好的茶,给伯父醒醒神。”
席父脑袋昏昏沉沉的,他努力睁开眼,瞪向那道纤细瘦弱的身影,咬着牙关道,“林薇,你疯了……”
“我瞧着疯了的人倒像是伯父。”林薇抬起白皙的小脸,唇角勾着浅浅的弧度,语气温吞,“你说得没错,我从前的确不懂事,可人无完人,谁都有犯错的时候。”
“况且我并未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也没有人胆子大到敢损坏我的清白,席伯父也算看着我长大的,能对小辈说出这般恶毒的话,可见伯父这两年光忙着赚钱,把素质忘得是一干二净。”
“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我一清二楚,拿孩子换前程的人到底是谁,想必伯父心中也明白。”林薇睨着他,圆圆的杏眸微挑,“你看不起林家,也厌烦席渊,可席深到底烂泥扶不上墙,席安平年纪又太小,还不知以后是什么性子,况且等他长大,你和伯母也没几年活头了。”
“你!”
席父刚要开口,眼前的小姑娘伸出食指抵在唇边,对着他嘘了一声,把自己没说完的话又吐了出来,“除了席渊,你找不到第二个能接手席家的人,所以,你想让他娶一个官家姑娘,即便对方只是一个芝麻大点的小官。”
“你们老两口这算盘打得响,我在镇东都听见了。”
席渊唇角弯了弯,瞧着小未婚妻对上自己亲爹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平静模样,除了欣赏之外,眸中还闪过一瞬骄傲。
瞧,他的小妻子在护着他呢。
沈墨斜睨着他,不懂对面的席渊在自嗨什么,他垂下眼,冷静思索当下的局面。
若是退婚,林广全那个老东西就要送薇薇去京城。
可若不退婚,席渊还是薇薇名义上的未婚夫。
上下两难。
沈墨阖上眼,捏了捏算账的眉心,他自诩多智,可没成想一次次跌在林薇和那个哑巴身上。
“林薇,没大没小的,看给你席伯父砸成什么样儿了!”林广全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虽说语气责怪,可面上的笑意却分毫不减,看起来很满意闺女的做法,“常恭啊,咱哥俩一起长大,谁都不想闹得这么难看。”
席父死死瞪着他,黏腻的鲜血顺着额角流下,他几乎快要气疯了,三十多年来,他从未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林广全摩挲着下巴上的青硬胡茬,眉眼之间尽是算计,“若是你打定了主意,这婚事,也不是不能退。”
一下子,整个中堂的视线都汇聚到了他身上。
林广全笑声爽朗,朝席父伸出三根手指,“三万两白银,少一个子儿,这婚都退不成。”
经过林薇几句话点拨,他也想明白了,席家的家产是无论如何都会交到席渊手上的,而席渊又一门心思稀罕自家闺女。
四舍五入,席家的家产都得进自己腰包。
也难怪席常恭这个老东西执意要退婚。
“林广全,还说你自己没有卖闺女?你……简直无耻!”席父怒骂出声,不顾头上还在流血的伤口,猛地起身,“你也不瞧瞧你闺女值不值三万两白银!来人,把东西全都抬回去!”
起得太急,席父眼前阵阵发黑,扶着小厮的手才勉强站稳,他狠狠剜了眼席渊,咬着牙骂道,“你若不和她断了,日后,别想从席家拿到一文钱!”
两大件箱子被抬进来,又被匆匆抬了出去。
“爹,此事——”
“岳丈。”
席渊抬起头,打断了沈墨那一声爹。
沈墨眸色一暗,冷冷扫了眼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狗东西。
他还学自己改上口了!
席渊笑盈盈看着心情大好的林广全,温声道,“岳丈莫急,我父亲多有不对,小婿在这儿替父道歉,还请岳丈放心,与薇薇的婚事我绝不会退,该给岳丈和薇薇只会多不会少。”
“好好好……”林广全面上的笑意收敛了些,一连说了几声好,“我和你爹是自幼长大的交情,他是啥性子,我比你还清楚。”
“小婿对薇薇的心,任何人都改变不了,即便是生我养我的双亲。”席渊看上去乖巧,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就在昨天,小婿还差人请了圣守寺的吉安道长,拜托道长给我和薇薇算一下吉日。”
“那自然好!”早早结婚,席家的家产就离自己更近了一步,林广全自然乐见,“薇薇,和贤婿一起出去逛逛,多熟悉熟悉。”
朱漆回廊下,林薇步子轻缓,与席渊齐平,裙摆扫过地面也听不见声音。
“薇薇,吉安道长还在等我们。”席渊温声开口,目光落在身侧的姑娘身上,笑意柔和,“最好是春秋成婚,冬有严寒,夏有酷暑,你身子骨弱,折腾不——”
“小姐!小姐!”
席渊还没来得及说完话,就见常跟在林薇身边的傻大个朝他们大步冲了过来。
“小姐,出事了!”庞大连气都没喘匀,就俯身在大小姐耳边说了什么。
席渊瞧见她的杏眼一点点瞪大,下一瞬,那双带着馥郁香气的小手捧上了自己的脸。
“席渊,我遇上了一件急事,怕是不能陪你一起去见道长了,你乖乖等我,不出半日我便回来。”林薇眸子里满是焦急,对着他嘱咐了一大堆,“我爹已经命人给你收拾好了院子,你最近不要与你爹起冲突,就先在林家住下。”
“我晚些再回来陪你,等我!”
“薇薇!”
玉兰花的香气一下子飘远,轮椅上的男人面色微变,探手过去,却连少女的裙摆都没碰到。
席渊垂眸,瞧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我只是想问……需不需要我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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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楼
外头明明是白天,楼里却是黑漆漆的,瞧不见周遭的模样,只有高台上点了一盏灯。
“这个模样品相,可是世间少有!”
“二十两!”
“才二十两?我出五十两!”
“七十两,我要定了!”
林薇追着庞大的脚步冲进烟花楼,一眼就瞧见了摆在台子正中央的大铁笼,笼子里关着一个男人,昏黄的灯光映在他赤裸的上身,他身材劲瘦健壮,腹肌块状分明,宽肩窄腰,脖颈和手脚上都套着拇指粗的麻绳,反倒添了几分禁欲。
借着灯光瞧见男人的脸,林薇恨不得昏死过去,“是梦…这一定是梦……”
谁能来告诉她……为什么谢景之会出现在烟花楼的拍卖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