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薇薇小姐!”
“快快快,快点起来,老李别睡了!”
“天老爷,大小姐怎么还亲自过来视察了?”
树下偷懒的木匠们听到动静,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装模作样拿起地上的工具,更有甚者连嘴角的口水印儿都来不及擦。
林薇俯身捡起那只鞋,扬手将鞋底抽上张昌岩的右脸,“王八蛋,谁找你来的?”
张昌岩垂着头不吭声,不远处小心翼翼走过来个木匠,“薇薇小姐,不知道我儿做错了啥,惹大小姐生气了……”
“他是你儿子?”林薇斜睨着他,见他五十左右的年纪,满脸沧桑,身上的衣裳多是补丁,而张昌岩身上却是一处缺口都不见。
老木匠对着林薇点头哈腰,急得满头大汗。
林薇冷嗤一声,将手里的锦鞋扔在地上,轻轻抬起小脸,又变回了从前那个盛气凌人的大小姐,“你这个当老子的管不好儿子,连我的人都敢欺负,上赶着过来找死吗!”
宋青眠垂在身子两侧的手轻轻一颤,一双狐狸眼轻垂,目光全都落在那张一开一合的粉唇上。
已经数不清这是林薇第几次说自己是她的人了。
他是林薇的人。
是林薇的……男人。
宋青眠忽然又想起了沈墨,那个老男人紧紧抱着她,朝自己炫耀。
他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林薇的模样,一遍遍幻视她窝在自己怀中能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比在沈墨面前还要娇俏。
手指一点点蜷缩成拳,宋青眠的眸子也渐渐黑沉,只映着林薇一人。
林薇说自己是她的,那她,为什么不能是自己一个人的?
养兄沈墨也好,未婚夫席渊也罢,亦或者是她从前喜欢过的那个猎户……都去死好了。
老木匠擦了擦额上的汗珠,恨不能给二人跪下磕两个头,“薇薇小姐,是我儿有眼不识泰山,惹恼了小姐,惹恼了这位小少爷,你这个败家子,还不快给小姐和少爷道歉!”
“少爷?”张昌岩冷冷抬头,死盯着站在不远处的宋青眠,不屑快要溢出眼眶,“他一个聋子哑巴,也配得上这一句少爷?”
“你咋拗不过来呢?”老木匠脸都白了,急得直拍大腿,“你要毁了咱们家吗!”
永安镇上,谁不知道林大小姐的恶名。
平头老百姓招惹上她,哪还有活路?
林薇见他别扭着不肯道歉,刚要开口,身子倏地一轻,被人拦腰抱起,她仓促回眸,冷不丁撞上一双黑漆漆的狐狸眼。
宋青眠一手揽住她的肩头,一手环过她的膝弯,被长裙遮盖住的左手上还拎着那只粉面锦鞋,从她震惊的小脸上回眸,冷冷扫了一眼父子俩,转身便走。
“等等……”林薇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下他的心口。
宋青眠心下一动,垂眸看向她。
“你们父子俩可以走了,往后的活计用不上你们。”林薇趴在他的肩头上,冷脸朝着身后傻了眼的木匠们,“宋家的房子五日内若是建不好,你们一片铜板都拿不到。”
“完了……”老木匠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脸色灰白,“林家的工钱向来是给得最多的,没了这份活计,拿什么猫冬……”
张昌岩咬紧牙关,死死盯着一男一女远去的背影,一时气不过,扬声喊道,“林小姐!你稀罕的宋青眠就是个扫把星,克死亲爹又克死亲娘,你喜欢他,那你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他生下来又聋又哑,这就是天罚!”
林薇顿了顿,缓缓看向他。
宋青眠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停下脚步,顺着她的视线往回望去。
张昌岩气红了眼,嘴上也没个把门的,“大小姐怕是不知道吧?半年前有个老员外也看上他了,接他去府里,过了四五天才把人放回来!”
他的声音不小,连路过的人都听了个真切。
宋青眠怔住,不知想到了什么一下子白了脸,抱着她的手也隐隐在发颤。
“大小姐喜欢宋青眠,是中意他前后都能伺候人吗?”
街道上安静半晌,宋青眠呼吸都快停了,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林薇,怕从她眼中瞧见一丝嫌弃。
那个老员外的确喜好男色,将自己强掳过去,极尽折磨,可他从未屈服过,哪怕是被打得皮开肉绽也不肯配合,滴水不进粒米不食,老员外怕他死在自己家里,连夜把他扔了出来。
后又遇上林薇,又是数不清的折辱,他也仍旧不肯低头。
可现下,他只恨自己是个哑巴,不能亲口向林薇解释。
林薇沉吟片刻,忽地笑了,头轻轻靠在宋青眠肩上,漫不经心地开口,“镇子就这么大,谁家出了什么事不一会儿就传开了,你以为自己三言两语就能诋毁他,蒙骗我吗?”
“别管我相不相信宋青眠,反正你——”
林薇素手一指,在张昌岩惊惶的目光下浅浅笑开,“是死定了。”
张昌岩背脊发凉,冷静下来才发觉自己究竟说了什么,埋汰宋青眠也就罢了,他还咒林家大小姐没有好下场……
“大小姐!大小姐我不是那个意——”
“聒噪。”林薇斜睨着他,懒懒开口,“谁都看不起你,偏偏你也不争气,为了逞口舌之快,居然不顾自己老爹,眼看快要入冬了,木工活本就难找,你惹了我,谁还敢要你们父子?没有银钱,你们一家如何过冬?”
张昌岩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冷水,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
“大小姐……求大小姐高抬贵手!”老木匠颤巍巍上前,苦着脸求饶,“我做了大半辈子木匠了,别的啥也不会,我……”
“你的好儿子殴打别人抢粮,宰了别人的狗开荤时,没人求过他吗?”林薇扬眉,只是冷冷瞥了一眼他们父子俩,回首看向宋青眠,在他的目光下幽幽开口,“回家。”
宋青眠垂眼瞧着她,唇角不着痕迹的弯了一下,抱着她朝林家走去,比来时的步伐轻松许多。
他想得很明白,林薇早有婚约,光一个席渊就已经有些棘手了,更别提那个一肚子黑水儿的沈墨。
但没关系,他可以做小。
他又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