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同情她,其实也是念旧情罢了!
并不是偏心,也不是忘了根本。
只是一时动了恻隐之心,毕竟曾是相识一场。
这种话由她来说,比南宫冥自己辩解要管用得多。
南宫冥连连点头,许初夏这句话简直是替他说出了心里话,一点都没错。
他看着她,眼中多了几分感激。
这时候能站出来替他说话的人,才是真心为他着想。
“对对对,她许芸娘霸占嫡女名分这么多年,好日子一天没落下吧?”
老夫人接过话头,语气稍稍缓了些。
“嫁进将军府,哪点委屈着她了?吃穿用度哪样不是按正经主母的规格供着?她叫苦,那许姨娘呢?从小孤苦伶仃,现在还怀着你的孩子,挺个肚子不容易,你怎么不先心疼她?”
老夫人说到这儿,声音微颤。
她是真心疼许初夏。
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进了府从来不争不抢,安分守己。
许初夏脸上一点动静没有,心里却像开了朵花。
老夫人简直说到了她心坎上!
江芸娘再惨再委屈。
能比被扔在乡下没人管的许秋雨更惨吗?
一个从小在偏僻村落里长大,风吹日晒、缺衣少食。
连学堂的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的人,才是真正受尽了苦楚。
而许秋雨那样的孩子,别说享受宠爱,就连一声亲昵的称呼都未曾听见过。
每日天不亮就要起身洒扫庭院,端茶倒水,做错了事便挨骂。
连饭都常常只能偷偷躲在角落吃冷饭剩菜。
可她许初夏从没喊过一句苦,也从未像有些人那样。
稍有不如意就以泪洗面,博取同情。
明明是占了别人的位子。
穿的是锦绣绫罗,吃的是珍馐美味,嫁的是权贵之家。
前脚进了府门,后脚便有了嬷嬷伺候、丫鬟随行。
出入有轿,行止有礼。
这样的日子,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富贵荣华。
她却偏偏还总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南宫冥看看老夫人,又瞅瞅许初夏,忽然有点接不上话。
说实话……老夫人这话,也不是全无道理啊。
细细想来,江芸娘的身份确实来路不清,当年的事处处透着蹊跷。
“妾身哪敢跟姐姐比,我本就出身低,这些年来早已习惯。”
许初夏低声开口,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凄然。
许初夏早就摸清了南宫冥的脾性。
他心软,见不得人受苦。
既然这样,那就把自己往惨了说呗!
不用夸大其词,只需如实陈述过往点滴。
只要轻轻点一句,便足以让他心疼不忍。
不,不是说,是事实本来就这么凄凉。
只是她不像某些人那样动不动抹眼泪罢了。
真正的苦,是从不挂在嘴上的。
而有些人呢?
不过是摔了个杯子,就能哭得惊动半个院子。
老夫人一听这话,立马不干了。
她猛地一拍扶手,眼神凌厉地扫向厅中众人。
这哪里是在诉苦,分明就是在指责她偏心!
可转念一想,这话又有几分真,反倒让她心中起了波澜。
“你小时候是跟父母走散了没错,可谁说他们不是富贵人家?”
“退一万步讲,也是正经百姓家的孩子,有名有姓,有根有脉!”
“那江芸娘算什么?奶娘生的野种罢了!”
老夫人越说越气,震得梁上灰尘都似要落下。
“自小就跟着她娘住在偏院,靠着几分小心思讨喜,如今竟妄想攀凤凰枝?”
“要不是她娘手段狠、心思毒,早早布局钻空子,她能有今天?”
当年若非那位奶娘暗中操作。
偷换信物、伪造凭证。
江芸娘怎么可能混进府来?
这一切,哪一步不是精心算计而来?
“真是老鼠生崽一窝坏,母女俩一个样,投机取巧惯了!”
老夫人重重叹气,直摇头,心头一阵发闷。
当年挑媳妇千挑万选,怎么就拐了个灾星进门?
本以为是温婉贤淑的好姑娘,谁知背后藏着这么多腌臜事儿。
他眼前浮现出江芸娘平日里的种种言行。
果然,身在局中容易迷糊,外人一眼就能看穿真相。
他先前被情爱蒙蔽双眼。
只看得见她的温言软语,却忽略了那些隐藏在温柔背后的算计与贪欲。
而今经母亲这么一提。
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桩桩件件皆显得可疑至极。
江芸娘从高处摔下来,不是因为她倒霉,而是她本来就不该站在那儿。
那个位置,本应属于真正清白正派、德行兼备之人。
她不过是借了他人之名,窃居高位。
如今真相揭开,自然站不住脚。
“娘,您饿了吧?饭已经好了。”
南宫冥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腾的情绪。
他知道此刻不能再争论下去,否则只会让矛盾激化。
南宫冥眼神一使,嬷嬷立刻把饭菜端了上来。
热气腾腾的菜肴摆满了桌面,香气四溢。
银箸轻响,瓷碗相碰。
厨房里特意准备的几道老夫人最爱吃的菜,全都齐齐整整地上了桌。
老夫人本就没真想和亲儿子闹僵。
见有人递台阶,马上顺坡下驴。
她轻咳两声,捋了捋袖口,淡淡道:“罢了,今日你也累了,先吃饭吧。”
“娘,快吃菜!”
南宫冥亲自布筷。
夹了一块炖得酥烂的红烧肉放入母亲碗中,满脸恭敬。
他先给老夫人夹了块油亮的猪蹄。
那猪蹄色泽红润,表皮泛着诱人的油光。
上面还点缀着几粒香葱与芝麻。
一看就是刚出锅不久,热腾腾地冒着香气。
转头又夹了块嫩白的鱼肉放到许初夏碗里。
那鱼肉雪白如玉,纹理分明,轻轻一碰便微微颤动。
许初夏怔了一下,眼神落在那块鱼肉上
她低着头,目光久久无法移开,指尖微微发颤,轻声说了句谢谢,手里的筷子却一直没动,这份温柔就会碎掉。
“哎,怎么不吃?不舒服吗?”
老夫人立刻察觉出异样,眉头微蹙,放下筷子,伸手探了探许初夏的额头。
“害喜没胃口?想吃什么你直说,让厨房立马做去!酸梅汤?桂花糕?还是想喝点小米粥?尽管开口!”
“不是的,真的不是!”
许初夏连忙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摇摇头,嗓音哽咽。
“没什么大事,就是……第一次有人给我夹菜。”